喬榮那圓胖的身影躬著腰,幾乎是小跑著退出了偏殿。
偏殿內,耶律璟似乎耗盡了剛才在朝會上強打起的精神,此刻徹底鬆弛下來。
他懶洋洋地蹬掉腳上鑲崁著寶石的鹿皮靴子,任由內侍跪著替他換上柔軟的便鞋,然後整個人以一種極其放鬆甚的姿態,斜靠在一張鋪著厚厚熊皮的胡床上。
“蕭卿啊……”
“臣在。”蕭乾已立刻躬身。
耶律璟把玩著手裡的佛珠,彷彿在閒聊家常:“你覺得……喬榮真能把宋人那會炸城牆的玩意兒,給朕弄回來麼?”
來了!
蕭乾已心中一凜,腦中心念電轉。
皇帝把這麼棘手的任務明確交給喬榮,而不是交給自己這個“副使”,本身就是一種訊號。
喬榮目前仍有不可替代的價值,至少皇帝還願意用他。
而此刻這般詢問自己,一方面可能是真的想聽聽自己的判斷。
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在敲打自己,暗示他對自己近來暗中與喬榮爭權的小動作,已然洞若觀火。
伴君如伴虎,尤其是耶律璟這樣看似昏聵、實則心思難測的君王。
蕭乾已迅速調整心態,“回陛下,喬大人執掌回圖務多年此次陛下將如此重任託付於他,正是知人善任。”
“臣以為,以喬大人的本事與對陛下的忠心,定能克服萬難,將那物呈獻於陛下御前!”
這番話可謂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呵呵……”耶律璟低笑了兩聲,“蕭卿,你很會說話。朕讓你去回圖務當這個副使,自然……有讓你看著點喬榮,分他權柄的意思。”
“喬榮這些年,給朕弄來了不少好玩意兒,功勞,朕記著呢。不過這人啊,手握利權久了,難免心思活絡,也該有人提醒提醒他,誰才是主子。”
蕭乾已心中一緊,知道皇帝這是把話挑明瞭,同時也是在警告自己,他能讓你去分喬榮的權,也能讓其他人來分你的權。
“但是呢,”耶律璟話鋒一轉,“有些事,別做得太絕,吃相也別太難看。喬榮手裡那些埋在宋國的釘子,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你一下子全想接過來,他能不急?狗急了還跳牆呢。慢慢來,懂麼?”
赤裸裸的敲打!
蕭乾已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陛下教悔,臣銘記於心!是臣……是臣操之過急,思慮不周,謝陛下點撥!”
耶律璟似乎對他的態度很滿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行了,朕也累了,你下去吧。”
他象是忽然想起什麼,又補充道,“哦,對了,上次你弄來的那幾個女人,伺候得不錯,可惜身子骨太弱,沒折騰幾天就死了。你再給朕尋一批來,記住,越黑越好!”
蕭乾已心中暗罵這皇帝的變態嗜好,臉上卻堆滿笑容,躬敬應道:“陛下放心,臣稍後便去聯絡商隊,定為您尋來最黑的!臣告退。”
退出偏殿,蕭乾已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耶律璟的敲打,意味著自己前段時間獻上白虎積累的那點功勞和好感,正在被快速消耗。
這位皇帝喜新厭舊的速度快得驚人,且口味刁鑽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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