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一開始他壓根沒當回事兒。
前些天聽說有宋國使者來了,頡利毗迦還以為又是來談朝貢貿易的事。
他派去接洽的大臣回來後,他正躺在軟榻上喝茶,隨口就開始唸經:“宋國又想買馬是吧?你跟他們說,從高昌到宋國路途遙遠,一路上土匪多如牛毛,這戰馬買賣風險太高,得加錢!再者說了,咱們高昌的馬也不是大風颳來的,那是要留著打仗用的……”
這話他說了沒有十遍也有八遍了。
這些年宋國派使者來,十次裡有八次是為了戰馬。
可這次不一樣。
他的心腹大臣跪在地上,臉色白得象紙,身子還在微微發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反應明顯不是談戰馬買賣該有的。
頡利毗迦放下茶碗,收起那副懶洋洋的樣子,皺眉問道:“出什麼事了?瞧你這熊樣,見鬼了?”
大臣哆哆嗦嗦地舉起一封信,聲音都在打顫:“大……大汗,這是宋國太子的親筆信。此……此時宋國太子提調大軍三……三十……三十萬,正在沙州修整……”
“三十萬就三十萬,你至於嚇成這……”頡利毗迦說著說著,突然整個人僵住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溜圓,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腿肚子也在轉筋,手裡的茶碗“啪”地一聲掉在地上,“你……你剛才說多少?三十……萬?!”
大臣艱難地點了點頭。
頡利毗迦一伸手,聲音都變了調:“快!把信拿來!”
“咣噹——”
大臣剛邁出一步,兩條腿一軟,整個人直接拍在了地上。
他顧不上疼,手腳並用爬到頡利毗迦面前,把信交給他。
頡利毗迦一把搶過信,拆開就看。
信是用漢字和回鶻文本雙語寫的,內容倒是不長。
趙德秀在信裡說,自己初來西北,人生地不熟,想請大宋的貿易伙伴派個嚮導來,帶他去“西北明珠”高昌城轉轉,交流交流感情,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合作的榷場之類的。
“帶……帶三十萬大軍來交流?”頡利毗迦嘴角抽搐,“這叫交流?這明明就是威脅!赤裸裸的威脅!就差明說‘你不聽話我就打你’了!”
趴在地上還沒爬起來的大臣弱弱地提醒:“大汗……信上還寫了期限,限期十日……”
頡利毗迦趕緊又看了一遍信尾。
果然,最後一行寫著:“自接到此信之日算起,限期十日。若向導未至,莫怪孤親自來請。”
親自來請。
帶著三十萬大軍親自來請。
頡利毗迦只覺得頭皮發麻,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聲音都發飄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按中原歷,是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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