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趙德秀踱步到窗邊,伸手推開一絲窗縫,寒冷的夜風立刻鑽了進來,吹得燭火一陣劇烈搖曳。
“山雨欲來風滿樓......暗流己動,這看似平靜的汴梁城,也該變一變天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三叔啊三叔,你既然執意要走上這條不歸路,那就別怪侄兒......我給你搭好這最後的舞臺了。”
翌日清晨,御殿內。
趙德秀依舊端坐在龍椅下首那張特設的木椅上。
他單手支撐著額角,拇指和中指輕輕揉按著太陽穴,聽著下方文武百官依次出列,稟報各項政務,一副精神萎靡、強打精神的模樣。
樞密使李崇矩收到太子的隱秘的手勢後,待一名官員稟奏完畢,立即手持玉笏出班,面向御階之上,“太子殿下可是聖體違和?臣觀殿下氣色不佳,是否需立刻傳喚御醫前來診視?”
他這一開口,頓時將滿朝文武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趙德秀身上。
眾人這才紛紛留意到,監國太子的氣色確實差得驚人,儼然是一副大病未愈或過度操勞、元氣大傷的模樣。
竊竊私語聲開始在佇列中低低響起。
趙德秀似乎被這關切的聲音驚動,微微抬起頭,對著李崇矩和眾臣擺了擺手,“有勞李樞密掛心。孤......無甚大礙,只是昨夜批閱各地送來的奏章,睡得晚了些,難免有些精神不濟。政務要緊,早朝......繼續吧。”
這時,武將佇列中,安排好的侍衛親軍步軍司都指揮使王全斌大步邁出班列,“殿下!您這樣一味操勞可不行啊!如今官家御駕親征,遠征在外,這大宋的江山社稷、億萬黎民,可全都指望您來坐鎮汴梁,運籌帷幄!萬一您......您要是累垮了身子,臣等將來有何顏面去見官家?又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啊!”
趙德秀坐在椅上,幽幽地嘆了口氣,他的聲音顯得越發虛弱,甚至帶著一絲氣短:“哎......王將軍所言,孤豈能不知?只是......孤既受官家重託,暫理朝政,便深感責任重大,日夜操勞,不敢有絲毫懈怠。奈何......奈何近來總覺得力不從心,精力大不如前。這監國重任,關乎國本,孤......孤實在是......”
說到此處,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那咳嗽聲一聲接著一聲,他不得不抬起袖袍掩住口鼻。
侍立在側的內侍慌忙上前,遞上溫水。
好一會兒,這陣咳嗽才漸漸平息下來。
趙德秀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聲音變得細若遊絲,“孤......孤心力交瘁,甚是為難啊!”
“懇請太子殿下務必以江山社稷為重,善保聖體啊!”
群臣見狀紛紛躬身勸諫,殿內響起一片懇切之聲。
趙德秀環視下方,臉上露出極其掙扎和猶豫的神色。
最終,他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稍稍提高了些許音量,“眾卿家忠心可鑑......既然如此,為免貽誤國事......來人啊!”
他轉向身旁的內侍監,“速去宣......宣趙匡義上殿聽旨!”
宣誰?
趙匡義?!
站在文官首列的宰相趙普聞言,花白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
其他大臣也都面面相覷,交換著疑惑的眼神,不明白太子為何在此時突然要召見趙匡義。
不久後,來到殿外丹墀下的趙匡義,心中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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