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今天的目的很明確:摸清鄉政府當初推廣的決策邏輯,以及菸草站技術支援的底細。
他提問的針對性很強,主要對著李秀英和菸草站派來的技術員。
“李鄉長,趙工,”他翻開筆記本,語氣顯得很誠懇,“烤煙出了問題之後,鄉里和站裡都想過哪些辦法?效果怎麼樣?”
技術員先開口,語氣平淡:“我們一直要求農戶嚴格按規程操作。但農戶的素質~~呵呵,李主任您大概也清楚,很多時候他們不聽。”
他頓了頓,無奈地笑了笑:“其實烤煙技術到現在已經很成熟了,每道工序都有樣板。只要氣候合適,嚴格按照要求做,不可能不賺錢。問題就在於農戶不聽勸,我們確實也沒辦法。”
李澈點點頭:“這點我和韓老下村時也瞭解到了,不少農戶反映確實很難達到技術要求。”
他轉向李秀英:“那麼李鄉長,鄉里有沒有幫農戶分析過,為什麼達不到要求?或者想過什麼具體的幫扶辦法?”
李秀英先前被李澈當眾打斷話頭,心裡正不痛快,此刻見他一副追問的架勢,回答時便帶上了情緒:
“李主任,鄉里主要是對接政策。具體專案是當年韓市長駐點時定下的,技術要求也是菸草局提供的。我們一不懂行,二不方便越界插手。你問的這些,有點不太對症吧?”
李澈聽出她話裡的火氣,放軟語氣解釋:“李鄉長,您別誤會,我不是在追責。我就是想了解你們都做了哪些工作。如果你們的辦法有效,我後續可以借鑑;如果效果不好,我也能避免走彎路。”
誰知這話反而讓李秀英更來氣了。她斜眼瞥了李澈一眼,話裡透出明顯的譏誚:“喲,李主任,原來你這是要踩著別人的肩膀探路啊?那要是探成了,功勞算誰的?要是沒探成,是不是又要說我們鄉里工作沒做到位?”
李澈抿住嘴唇。他知道李秀英情緒已經上來了,再爭下去只會不歡而散。況且對方畢竟是鄉長,算起來也是自己的領導,太不給面子也不合適。
於是他不再接李秀英的話茬,轉而詢問在場的村幹部。
村幹部的素質不比農民高多少,人一多,話題就容易散。李澈費了很大勁,才從七嘴八舌中理出個大概。
總結下來,鄉里主要在財政和渠道上動過腦筋,比如協調農業貸款、推廣農機補貼。菸草站則基本沒動靜,口徑始終是“必須嚴格按我們的要求來”,連肥料都指定必須用他們提供的。
瞭解完這些,李澈一條條念出自己歸納的問題。
確認沒有遺漏後,他看向技術員:“趙工,各村反映的起壟不規範、雨天淹苗這些問題,普遍嗎?當初制定技術標準時,是不是對具體地塊的差異考慮不足?”
技術員一聽,臉色也沉了下來。他彈了彈菸灰,不緊不慢地說:“李主任,你這問題一聽就是外行。”
“起壟標準是省裡專家根據科學資料定的,追求的是最優生長效果。下雨淹苗?那得看具體年份、具體地塊、雨量大小。”
“農民幹活圖省事,深度、角度偷工減料,排水溝不及時清理,回頭都怪標準不對?這道理講不通。”
李澈被堵了一下,換個方向問:“那土地零散、無法執行三年輪作的問題呢?當初推廣時有沒有預案?”
這次李秀英接過了話。她話裡藏著軟釘子:“李主任,產業發展總要有個過程。當初推廣烤煙是為了讓群眾增收,政策鼓勵的是規模種植。”
“個別農戶條件特殊,可以在執行中逐步調整嘛。總不能因為部分人有困難,就否定整個產業方向吧?看問題得辯證,得顧全大局。”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是慣用的推諉套路了。
李澈聽見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鬨笑和議論聲。幾個村幹部交換著眼色,一副看熱鬧的神情。
他臉上微微發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