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務專員剛離開的身影還在門口留下餘溫。
林嘉樂死死盯著面前那張被各色檔案堆成小山的桌子,指節微微泛白。她的手指下意識擰緊了筆,彷彿這樣就能把剛才會議上的冰冷數字趕回Excel表格裡去。
“我們目前的資金缺口,己經超過預期了。”陳墨堯低聲說,聲音不高,卻在滿屋子的緊張氣息裡格外清晰。“要再找投資方,時間很緊。”
林嘉樂的笑容僵了一秒,努力將自己扯回會場。“是啊,投資方的風格比我媽還挑剔,甚至要看你連夜畫出來的LOGO。”她努力扯出一個笑,語調輕快,卻沒能真正驅散心裡的壓迫感。
墨堯沒有接茬,只微微皺了下眉。他習慣了用資料和方案解決問題,比起嘉樂的調侃,他更擅長用理性築起一道穩妥的防線。
會議室外,童小波趴在玻璃上隔岸觀火——他一臉八卦地張望了幾秒,終於推門而入,兩手各拎著一瓶氣泡水,像給瀕臨旱災的隊伍送來笑料。“你們倆要是打起來,記得喊我,我還帶了瓜子。”
嘉樂鬆了一口氣,藉著童小波的插科打諢,把自己的皮笑轉成動真格的輕鬆,“小波你不來幫忙?看了這麼久戲,該上場了。”
“月初工資沒漲,看到瓶子裡的泡泡都覺得像財務危機的泡影。”童小波順口一甩,瓶蓋飛濺到角落裡,大家一陣鬨笑,氣氛才終於從死結中鬆動。
但陳墨堯的目光不曾移開嘉樂,彷彿能洞察她所有的逞強。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查了幾頁,忽然低聲道:“我們再做一次預算模擬。你如果累了,先休息一下也可以。”
嘉樂聽到這一句,只覺得眼眶忽然一熱——她慣會自嘲和打趣,把壓力變成段子,把焦慮藏在笑容下面。然而這一瞬間,她所有的自我保護都被墨堯溫柔的話擊破。她勉強咧嘴,聲音沙啞卻仍想逞強,“沒有關係,危機總歸是最有戲份的部分。觀眾才喜歡看女主角崩潰。”
墨堯只說了西個字:“沒人逼你。”
那一刻,她終於抓住了自己的防線鬆動,呼吸稍稍散亂,眼淚竟差點跌下來。
童小波見狀,立刻像個歡喜冤家般揮舞手臂,“大傢伙都冷靜點!危機嘛,和辣條一樣,吃完了不就是嘴巴多了層皮?不怕,嘉樂姐,我們下個月一起吃麻辣香鍋。”
蘇思語就在隔壁,隔著牆壁也能捕捉到氣氛坍塌的低壓。她敲門時,手裡還拎著一盒剛剛熱好的便當,“你們要是餓了先吃,駿宇剛送來的,五種配菜,每一格都摻了他的花式創意。”她把便當放到桌上,嘴角揚起一抹鋒利但不自覺柔軟的笑,“我只吃辣的,你們愛吃就別客氣。”
林嘉樂被朋友們的關心包裹著,終於笑出了聲。她把便當推到墨堯面前,一邊用筷子敲了敲盒蓋,“陳設計師,吃點開心菜,把預算和情緒都補一補。”
墨堯少有地沒有避諱美食與閒聊的場景,甚至在嘉樂遞來的雞翅面前,認真地咬了一口。“可以,辣味份額我先搶。”
童小波在旁邊高呼,“我只要不辣,這就叫做關鍵時刻各取所需。”
屋子的壓抑逐步消融,一時間,笑聲和飯香交錯浮動。
蘇思語拿著筷子,目光淡淡地落在對面的便當格里,裡面赫然是一條用蘿蔔片捲成的微型花朵——那正是李駿宇的無聲暗號。她忍不住哼了一聲,將花瓣撥到一邊,聲音卻軟了兩分,“這傢伙,又玩餐桌告白。無聊。”
嘉樂湊過去,故作八卦,“思語姐,能被餐廳老闆花式投餵,也是一種人生贏家吧?”
蘇思語白了她一眼,唇角卻始終帶著笑,“哼,誰稀罕,蘿蔔也就你們才覺得浪漫。”
童小波見大家情緒回溫,索性拿起桌邊的糖果袋,“上次派對還剩的糖,不多了,我建議大家一人發一顆,堵下嘴,放心工作,誰情緒爆炸誰請吃飯!”
嘉樂將糖果丟進嘴裡,那一刻,她終於能好好呼吸。不再逞強,也不再故作輕鬆。她抬頭望向陳墨堯,認真地低聲問,“我們,還能把專案救回來嗎?”
墨堯點了點頭,目光比任何一次都堅定,“可以。一起就能行。”
餐廳的燈影透過窗,像幻境裡的微光。不遠處傳來李駿宇的招呼聲,以及廚房裡鍋鏟輕快的響動。大家各自的疲憊、焦慮和心事,在彼此的依靠下,慢慢沉入溫暖夜色裡。
一場危機,並沒有把他們擊垮,反而在歡笑、安慰與不經意的關懷中,讓每個人都找到繼續前進的理由。
林嘉樂看著身邊那些熟悉或新鮮的笑臉,忽然發現,原來最大的依靠,是這群人共同守住的柔軟和勇氣。
安靜片刻之後,辦公室裡重新響起鍵盤的響聲——宛如城市的節拍,輕盈又堅定地帶著大家走向下一個晨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