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的第二天，舒凝是被手機鈴聲炸醒的。
不是鬧鐘，是視訊通話請求，一個接一個，像催命一樣。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螢幕“大哥”兩個字赫然跳動，旁邊還壓著三條未讀訊息和一個未接影片。她還沒來得及點接通，螢幕又彈出一條新通知：二哥請求視訊通話。
舒凝的睏意瞬間消了一半。她從床上彈坐起來，頭髮亂得像剛被颱風掃過，睡裙肩帶滑到手肘，臉上的妝容早就蹭得七零八落，眼角還掛著一小坨沒卸乾淨的睫毛膏。她手忙腳亂地扯了扯睡裙，把肩帶拽回原位，胡亂抓了兩把頭髮，深吸一口氣，先接了大哥的影片。
螢幕亮起來，一張冷峻的男人臉出現在畫面裡。舒家長子舒硯，三十一歲，常駐矽谷，手底下管著一家估值上百億的AI公司。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背景是深夜的辦公室，落地窗外能隱約看到舊金山灣區的燈火。他的表情冷淡而剋制，但舒凝一眼就看出了他下頜線條繃緊的角度比平時高了半度，那是她哥極度不爽時的標誌性微表情。
“舒凝。”他連名帶姓地叫她，語氣平靜得像在審一個犯了大錯的實習生，“訂婚是怎麼回事。”
“哥，你聽我說……”
手機又是一陣震動，二哥的影片也擠了進來。舒凝咬著牙點了切換，螢幕上出現了一張跟大哥截然不同的臉。舒家次子舒聿，二十八歲，在倫敦做建築設計，長了一張風流倜儻的臉，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真絲睡袍，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旁邊還能看到一杯沒喝完的紅酒。他笑吟吟地看著螢幕，但那笑容舒凝太熟悉了，笑裡藏刀，刀刀致命。
“小妹，”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大哥給你打電話了沒？我剛給他發訊息，他氣得不輕。你別怕，哥給你撐腰。不過在這之前，你能不能先跟二哥解釋一下，你是被人下蠱了嗎？還是被綁架了？如果是被綁架了你眨兩下眼睛，二哥現在就買機票飛回去。”
舒凝深吸一口氣，把兩個影片拼成一個三人通話，然後把被子拉到胸口，老老實實地坐在床上，像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她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講了一遍——畢業後進國坤集團、面試遇到孟宴臣、兩家安排相親、被逼著回家見面、最後訂了婚。她省略了所有不該讓哥哥知道的部分，比如一個月前的那個荒唐夜晚，比如便籤紙和一千塊錢，比如喉結上的牙印，比如昨晚車上那個帶著酒氣的長吻。
“所以，”舒硯聽完之後沉默了足足十秒，“孟宴臣。國坤集團的孟宴臣。一個月前你進他公司，一個月後他跟你訂婚。”
“商業收購都沒有這麼快。”舒聿在旁邊涼涼地補了一句。
“爸安排的，”舒凝下意識地替孟宴臣擋了一刀，“他又不知道我在國坤上班，就是兩家老爺子認識，覺得門當戶對就安排了。”
螢幕裡的兩個哥哥同時沉默了。舒硯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動作很慢，慢到舒凝能隔著螢幕感受到那股寒意。舒聿還在笑，但那笑容己經從“笑裡藏刀”變成了“刀己經拔出來了”。
“爸媽沒有通知我們，”舒硯放下咖啡杯，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和沉穩，“大概是故意的。他們知道如果我跟舒聿提前知道，這門親事不可能這麼順利。”
“當然不可能，”舒聿晃著手裡的紅酒杯，語氣輕飄飄的，“我連他是圓是扁都不知道，他憑什麼娶我妹妹？”
舒凝張了張嘴，想說“他挺帥的不是圓也不是扁”，但首覺告訴她這句話說出去只會火上澆油。她選擇閉嘴。
“小妹，”舒硯的語氣忽然放軟了一點，但壓迫感不減反增，“你老實說，你是自願的嗎？如果你不情願，不管對方是誰，大哥有的是辦法把這事攪黃。”
舒聿在旁邊點頭，難得跟大哥統一戰線：“對，你一句話，二哥這邊也能出一份力。雖然咱們家跟孟家沒有什麼業務往來，但要找他們幾個合作方聊聊還是很容易的。”
舒凝看著螢幕上兩個表情認真的哥哥，鼻子忽然有點發酸。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她被人欺負了，兩個哥哥永遠是第一個衝上來的。小學時同桌搶她的橡皮，大哥放學後堵在校門口把人家小男孩嚇得哇哇大哭。
中學時被學長告白把她嚇到了，二哥連夜從倫敦飛回來，第二天那位學長見到她就繞道走。她知道她兩個哥哥不是在開玩笑，如果她說一個“不”字，他們真的會放下手裡所有的事，從地球的另一端飛回來，把她從這門親事裡撈出來。
但她想了想，發現自己說不出那個“不”字。她想到昨天晚上車上孟宴臣靠在座椅上歪著頭看她時的眼神，想到他問她“我能收走訂婚禮物嗎”時沙啞的嗓音，想到他在訂婚宴上給她戴戒指時指尖微微的顫抖。
她想到那間藏在郊外的農家小院，想到池塘裡的胖錦鯉，想到他在電影院昏暗的光線裡伸過來的手。
“我是自願的，”她看著螢幕裡的兩個哥哥，聲音不大，但很堅定，“他沒有逼我，也沒有設什麼圈套。就是……緣分吧。”
舒硯和舒聿同時沉默了下去。舒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舒聿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表情若有所思。過了好一會兒，舒硯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奈：“行。既然你自願，大哥不說什麼了。但有一句話你給我記好了，他要是敢欺負你，不管他是誰，不管他家裡什麼背景，你給我打電話，我坐最近一班飛機回去。”
舒聿在後面接話，笑得意味深長：“對，哥最近剛學了幾句中文，特別適合在婚禮上對新郎說。”
“什麼話？”舒凝警惕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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