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凝是被餓醒的。
胃裡空蕩蕩的，像是被人趁她睡覺的時候偷偷把昨晚的晚飯挖走了。
她艱難地翻了個身，下一秒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腰不是自己的，腿也不是自己的，整個下半身像是被拆下來重新組裝過一遍，螺絲還沒擰緊。她扶著床頭櫃慢慢坐起來，動作遲緩得像在做康復訓練，每動一下都能感覺到某塊肌肉在用痠痛向她發出抗議。
她咬著牙站起來，腿抖得跟篩糠似的，走了兩步不得不扶住牆。深灰色的床單皺成一團，枕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到了地上，床頭櫃上放著一杯己經涼透的水——大概是昨晚他放的。她端起杯子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嗓子裡的乾渴才稍微緩解了一點。
臥室門虛掩著，走廊那頭傳來輕微的響動，是鍋鏟碰到鍋底的金屬聲，還有油花滋滋啦啦的輕響。空氣裡飄著一股焦糖和蛋奶混合的香氣，甜絲絲的，勾得她胃裡又狠狠抽了一下。
她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往裡看。
孟宴臣背對著她站在灶臺前。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袖和深灰色家居褲，腰間繫著一條淺灰色的圍裙，圍裙帶子在背後打了一個鬆垮的結。
灶臺旁邊的盤子裡己經放了幾片煎好的培根，金燦燦的，油光發亮。他左手邊的爐子上在熱牛奶，右手邊的平底鍋里正在煎法式吐司，蛋液和吐司在黃油裡慢慢變成焦糖色，甜香濃郁得能把整棟樓的人都饞醒。
他正在用鍋鏟把吐司翻面，動作流暢而專注，肩背的肌肉在白色短袖下微微繃起，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可見。
舒凝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清晨的陽光從廚房的小窗戶裡斜斜地打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黑色的頭髮染成了一層淺金色。圍裙系在他腰上，把那截窄腰的線條收得更明顯了。他拿起鹽罐往炒蛋裡撒了點鹽，手腕輕輕一抖，動作乾淨利落，像是在實驗室裡做精密操作。
這個男人如果不說話，光站在那裡做飯，確實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舒凝在心裡默默記下了一個真理：孟宴臣最好看的時候，就是他還嘴還沒張開的時候。
“醒了？”
他沒回頭，但她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顯然沒有逃過他的耳朵。他關了煎吐司的火，拿起旁邊的隔熱手套戴上，轉身去端烤箱裡的東西，目光在轉身的瞬間從她臉上滑到她的腿，看到她扶著門框、雙腿微微打顫的站姿，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了一度。
“再等一兩分鐘，馬上好。”
舒凝決定不跟他計較這個笑。她從門框上把自己剝下來，扶著沿路的牆壁和傢俱挪到飯桌前坐下。
實木餐桌擦得乾乾淨淨，上面己經擺好了兩副餐具、兩杯橙汁和一小瓶插著雛菊的花瓶。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不對，這不是她的睡衣。
是一件男式白襯衫，袖口挽了兩道，衣襬堪堪蓋到大腿中段，領口大得露出半邊鎖骨。什麼時候套上的她不記得了，大概是昨晚迷迷糊糊被他撈起來穿的。
孟宴臣端著早餐走過來，把盤子放在她面前——法式吐司淋了楓糖漿，培根煎得焦脆，嫩炒蛋蓬鬆金黃，旁邊還配了幾顆對半切開的小番茄和一小撮芝麻菜。賣相比她在五星級酒店吃的自助早餐還要好。
然後他又轉身回去端來了兩杯熱牛奶，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邊，自己在她對面坐下來，摘下圍裙搭在椅背上，動作自然得像己經這樣做了很多年。
舒凝低頭看著盤子裡這桌堪稱完美的早餐，又抬頭看了看對面正慢條斯理拿起刀叉的男人。
剛洗過臉，髮梢微微溼潤，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換了一副更輕便的細框鏡架，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不少。他垂著眼切吐司的樣子安靜而專注，眉眼舒展，嘴唇微抿，晨光從側面打過來把他的輪廓描了一層淡金色的邊。
“看什麼？”他頭也不抬地問。
“看你啊。”舒凝拿起叉子戳了一塊炒蛋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反正己經訂婚了，她看自己未婚夫又不犯法。炒蛋入口嫩滑，鹽味恰到好處，黃油香在舌尖上化開，她忍不住“嗯”了一聲，又戳了一大塊塞進嘴裡。
孟宴臣抬眼看了她一眼，把盛培根的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那你總結一下？”
“總結什麼？”
“總結一下你剛才觀察的結果，”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鏡片後面的眼睛帶著一絲極淡的、只有舒凝能捕捉到的期待，“優點和缺點。”
舒凝靠在椅背上，一邊嚼培根一邊認真思索了一下，然後放下叉子，掰著手指頭數：“優點——帥，有錢，身材好，會做飯。”
數完西根手指，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根：“衣品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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