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凝發現孟宴臣最近不太對勁。
具體表現為：這個一向把“效率”掛在嘴邊的男人，居然連續三天準時下班，並且不讓她加班。
要知道，以前他可是那個能在晚上十點還拉著她開跨國電話會議的工作狂，是那個週末能把她從被窩裡挖起來去公司改方案的無情機器。
突然的仁慈讓舒凝本能地警覺起來，孟宴臣這個人，表面冷冰冰，肚子裡全是彎彎繞，他對你好的時候，十有八九是在憋大招。
週五傍晚，她開車回到婚房，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就覺得氣氛不對。
客廳沒有開大燈，但也不是全黑，滿地都是暖黃色的小夜燈，像星星一樣從玄關一路鋪到客廳中央，中間留出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
她順著那條光的小路慢慢走進去，看見了滿牆的氣球，米白色和淺香檳色交錯，飄帶垂下來，在空調的微風裡輕輕晃動。茶几上放著一大束紅玫瑰，目測不止九十九朵，花瓣上還帶著細密的水珠，顯然是今天剛擺上的。
沙發旁邊的落地燈被調到了最柔和的亮度，音響裡放著一首很老的爵士樂，薩克斯的聲音慵懶而纏綿，跟她上次在農家小院聽到的是同一首。
然後她看見了孟宴臣。
他站在那片小夜燈的正中央，穿著一身她沒見過的新西裝，深黑色，剪裁合體，領帶是她最喜歡的那條暗紅色。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把整個房間的燈光都收進了瞳孔裡。
他看起來不錯，舒凝在心裡搜刮了一圈形容詞，最後只找到一個——緊張。堂堂國坤集團總裁，面對上百億的併購案都面不改色，此刻站在自己家客廳裡，站姿筆首而僵硬，像是來參加畢業論文答辯的大學生。
“你……搞什麼？”舒凝站在心形小夜燈的邊緣，還沒來得及把包包放下。
孟宴臣朝她走過來，步伐穩而慢，每一步都踩在爵士樂的節奏上。他在她面前停下，然後毫無預兆地單膝跪了下去。舒凝本能地後退了半步，後腳跟撞上了玄關的鞋櫃，發出一聲悶響。
“你別退。”孟宴臣抬頭看她，眼底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小盒子。
盒子開啟的瞬間，戒指在暖黃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不是訂婚時兩家長輩互贈的古董翡翠，也不是什麼誇張的大鑽戒，而是一枚設計簡約而精緻的鑽戒。主鑽是方形的，不大，但淨度極高，在燈光下泛著冷冽而純淨的光，兩側各鑲了一顆極小的碎鑽，戒圈是玫瑰金的，內圈刻了什麼字，舒凝這個角度看不清。
“這是我自己選的，”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顯然在努力維持鎮定，“沒有麻煩兩家家長，沒有參考任何人的意見。款式是我畫的草圖，找了一個法國的獨立設計師手工做的。內圈刻了你的名字縮寫，還有今天的日期。”
舒凝低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還沒開口，孟宴臣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接下來所有的話一次說完。
“我知道我們己經訂婚了，但那個訂婚，是兩家長輩安排的。雖然結果很好。”他頓了一下，認真地看進她的眼睛，“但我想自己來一次。我想讓你知道，娶你不是因為門當戶對，不是因為我爺爺認識你爺爺。是因為你推門走進面試會議室的那天，我就沒辦法把目光從你身上移開。是因為你在我喉結上咬了一口說‘雞肉好硬’，我就知道這輩子不可能再有第二個人讓我這樣想笑又想生氣。是因為你明明可以靠家裡，偏要自己出來闖，明明可以躲開我，卻還是站到了我身邊。”
舒凝的眼眶開始發酸，睫毛不受控制地顫了兩下。她想說“你別說了再說我要哭了”，但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舒凝，”孟宴臣把戒指從盒子裡取出來，舉到她面前，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聲音穩得像是在籤一份人生中最重要的合同，“雖然訂婚了，但我還是想再問你一次——嫁給我，好不好？”
舒凝用力點頭，點了一下覺得不夠，又連點了好幾下，把自己的下嘴唇都快咬白了，才憋出那個字：“好。”
孟宴臣把戒指套上她的無名指，動作極慢極穩，像是在完成一個不能有絲毫差錯的精密操作。戒指推過指節，恰到好處地貼合在她訂婚戒指的旁邊，兩枚戒指並排戴在一起，意外的和諧。他低下頭，在她的手背上印了一個吻，嘴唇微涼，但觸碰的時間比任何一次都長。
然後他站起來，雙手捧著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眼角溢位來的水光，低低地笑了一聲：“哭了？”
“沒有，睫毛進眼睛了。”舒凝瞪他，但配上紅紅的眼眶和鼻尖，完全沒有威懾力。
孟宴臣沒有拆穿她。他把她的手拉到眼前，看著她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在她指間安靜地閃著光，沉默了好幾秒，像是在欣賞一件終於完成的藝術品。
“凝凝。”
“嗯？”舒凝還在用另一隻手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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