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那天，舒凝才真正理解了什麼叫“孟宴臣的規格”。
這個男人平時在公司裡做任何事都要做到極致，連一份PPT的排版間距都要拿尺子量，輪到自己的婚禮更是變本加厲。整場婚禮從場地到花藝，從宴席選單到伴手禮的包裝盒，全部由他親自把關，沒有交給任何一家婚慶公司。
光婚禮場地的方案就改了五版，最後定在京郊一座私人莊園，只因為它有一片舒凝喜歡的銀杏林。
十月底的銀杏正是最美的時候，滿樹金黃，風一吹就簌簌地落下來，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碎金。
儀式區設在銀杏林中央，白色花瓣鋪成的小路蜿蜒穿過金色落葉，兩側的觀禮席沒有用傳統的宴會椅，而是擺滿了從法國空運來的白色玫瑰和繡球花，簇擁著幾十個絲絨軟凳。
花廊不是常見的鐵藝架子，而是用了幾百根手工編織的絲帶和藤蔓，每一根絲帶都被風吹起來的時候像海浪一樣層層翻湧。
舒凝站在莊園別墅二樓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片被孟宴臣折騰了三個月的銀杏林，深吸了一口氣。
化妝師在身後做最後的定妝，程茜蹲在她腳邊幫她調整婚紗的拖尾，那是一條足足三米長的白紗，上面手工繡了上千顆極細的珍珠，在日光下流動著溫潤的微光。
“舒凝，我跟你說個事，”程茜站起來，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我剛才路過樓下，看到你大哥和孟宴臣面對面站著，誰都不說話，那個氣氛比你高考還緊張。”
舒凝閉上眼睛，用一種視死如歸的語氣說：“讓他們聊。反正今天誰也阻止不了我嫁給他。”
程茜豎了個大拇指。
銀杏林裡的音樂響起來的時候，舒凝挽著她爸的手臂，踩上那條白花瓣鋪成的小路。她今天穿了一身手工定製的婚紗，蕾絲裹著薄紗一首延伸到手肘，露出她纖細的鎖骨和一小截白皙的手腕，頭紗上的珍珠沿著髮際線點綴，在日光下閃著碎光。她抬眼看過去，花廊盡頭的銀杏樹下，孟宴臣站在那裡等她。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燕尾服，領結是她親手系的。今天早上在酒店準備間裡繫了足足三遍才讓他滿意。金絲眼鏡難得換成了無框的，少了平日裡的冷硬，多了幾分溫潤。他的站姿筆挺如松，但舒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腿側微微蜷著，像是在數自己的心跳。
他在緊張。
那個在董事會上面對幾十個股東發難都面不改色的男人，在自己的婚禮上，緊張得手指都在抖。
舒凝忽然就不緊張了。她挽著她爸的手，一步一步踩著白花瓣走向他，步伐穩而輕快。銀杏葉從頭頂飄落，有一片正好落在她的頭紗上，她沒察覺，孟宴臣看到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爸把她的手交到孟宴臣手裡的時候，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音量控制得恰到好處，只有他們三個人能聽見：“好好對她。”
孟宴臣握著舒凝的手，鄭重地點了一下頭。他看著舒父退後入座的背影，然後微微偏頭對著舒凝，聲音很低，只有她能聽見：“你大哥今天早上找我了。”
舒凝心裡咯噔一下，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他說什麼了？”
“他說如果我對你不好，他在矽谷認識幾個做AI的，可以做一個專門針對孟氏的做空模型。”
“……你回他什麼？”
“我說，你沒有機會用。”孟宴臣頓了一下，嘴角弧度加深了半分，“我還說你二哥也找我了，說要給我的大樓做安全性評估。”
舒凝差點在婚禮上笑出聲。她用指甲掐了一下他的掌心，他面不改色地反手把她的手指扣緊。
證婚人致辭，交換誓言，交換戒指。孟宴臣把戒指推上她無名指的時候，手指穩得像磐石，完全沒有之前在婚房裡單膝跪地時那種微不可察的顫抖。但舒凝看到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個幅度她太熟悉了——每次他剋制某種強烈的情緒時，喉結都會這樣動。
她低頭看著無名指上兩枚並排的戒指，一枚是家族長輩給的訂婚古董戒，一枚是他親手設計的求婚鑽戒。現在又多了一枚婚戒，三枚戒指疊在一起，把她的無名指裝點得沉甸甸的。
“孟宴臣先生，你是否願意娶舒凝女士為妻，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
“我願意。”他打斷司儀的話，快得像在搶答，臺下傳來一陣善意的笑聲。
“舒凝女士，你是否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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