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安端起桌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說完了？”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身形頎長，眉目冷硬，周身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只是此刻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難得地浮著一層焦躁和心虛交織的複雜神色。
謝徵，或者該說，那個用了假名字“言正”在樊長玉身邊待了大半年的男人。煩躁地灌了一口茶，把杯盞往桌上重重一擱。
“我用假名字是有苦衷的。當時我被追殺，是她救了我，我傷得連自己是誰都記不太清，等想起來的時候……己經跟她成了婚。”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幾分自己也說不清的心虛，“我不是有意騙她，只是後來形勢所迫，真實身份一旦暴露，牽連的不止我一個人。”
李懷安終於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個笑話。
“所以你就繼續騙著她？樊師伯把女兒託付給我照看的時候，可沒說他女婿是個連真名都不敢用的‘言正’。”
謝徵被這句話噎了一下，臉色變了變，卻沒有反駁。
屋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窗外臨安鎮的早市己經熱鬧起來，小販的吆喝聲和騾馬的鈴鐺聲隱約傳來，襯得這間客棧的雅間愈發安靜。
過了半晌，謝徵悶聲開口：“我知道這事我做的不地道。但長玉的性子你知道，她若是知道我就是謝徵，就是那個跟她爹在朝堂上針鋒相對過的謝家嫡子，你覺得以她的脾氣，她會怎麼想？”
李懷安放下茶盞，盞底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她怎麼想是她的事。你用什麼身份娶她，是你的事。”他的語氣始終不緊不慢，卻字字見血，“但你讓她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嫁給你，等真相揭開的那一天，你覺得她會原諒你？”
謝徵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懷安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才聽見他低低地說了一句：“我有打算。”
“什麼打算？”
“等這次的事情徹底了結，我就把一切都告訴她。”謝徵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決絕，“到時候她要殺要剮，我認。”
李懷安靜靜地看了他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沒有什麼嘲諷的意思，反倒帶著幾分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他收回目光，淡淡地說了一句：“你這攤子事，比我的還麻煩。”
謝徵挑眉，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裡的弦外之音，目光往隔壁房間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姑娘呢？”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的焦躁忽然被八卦的興致取代了幾分，“我可聽說了，舒家大小姐逃婚離家出走，被你半道上撿回來了。舒家滿京城找人找得雞飛狗跳，你倒好，把人扣在自己身邊，連個信都不往回遞。”
李懷安面不改色：“遞了。”
“遞了什麼？”
“報平安。”
謝徵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就這三個字？你沒告訴舒家人在哪兒？”
“告訴了，她還能待得住？”李懷安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不願意嫁我，是被逼急了才跑的。我要是把她送回去，她只會更恨這門親事。”
謝徵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幸災樂禍，也有幾分同病相憐。
“李懷安啊李懷安，你倒是會算計。”他往後一靠，雙手枕在腦後，語氣揶揄，“把人家姑娘放在眼皮子底下，哄著她、護著她，讓她不知不覺對你生了依賴和好感，等到她發現你就是她死活不肯嫁的那個未婚夫的時候，她就是想跑，心也跑不掉了。你這招比我還狠，我好歹只是瞞了個名字，你是連身份帶意圖一塊兒瞞了。”
。瞬一了收微微卻指手的茶著端，變不神安懷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