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自己房門口的時候，她看見了李懷安。
他顯然是聽見動靜出來的，外衫隨意地披在肩上，手裡端著一盞油燈，暖黃的光映在他的臉上，把他眼底那點隱現的笑意照得無處遁形。
“被趕出來了？”
舒凝本來己經氣到了極點，聽見這句話更是火上澆油，衝上去拿手指戳他的胸口，一下一下的，每一下都帶著滿腔的委屈和遷怒：“都怪你！你還好意思笑！你那個好兄弟欺負我，你也不管管！他說我沒有夫君，他說的是人話嗎？誰沒有夫君？我、我——”
“你有。”李懷安一把握住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聲音低沉而篤定。
舒凝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打斷，愣了一下，隨即用力掙了掙，沒掙開。他的手握得不算緊，卻恰到好處地讓她掙脫不了，像是一個溫和而牢靠的枷鎖，把她的手腕圈在他的掌心。
“你放開！你也欺負我！你跟謝徵是一夥的，你比他還會騙人，你就是個……”
那個“騙子”還沒說出口，他低頭吻住了她。
油燈晃了一下，燈花“噼啪”一聲輕響，走廊裡只剩下牆角蟋蟀不知疲倦的鳴唱。
舒凝的大腦一片空白，眼睛瞪得溜圓，睫毛掃在他的眼瞼上，癢得他吻得更深了些。他的唇不似上次她醉酒時那樣剋制而溫柔，那個吻她完全不記得，什麼都不知道。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她是清醒的，是睜著眼睛的，是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的嘴唇是怎樣覆上來、怎樣輾轉、怎樣一點一點地把她所有的掙扎和吵鬧都吞噬殆盡。
她抬起另一隻手想推開他，可手掌碰到他胸口的時候，感覺到的卻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她自己的心跳還要快。她的手忽然就軟了，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他的衣襟，攥得緊緊的，像是怕自己會摔倒，又像是在默許他繼續。
李懷安察覺到了她的變化，攬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緊了。
他的吻從最初的溫柔試探慢慢變得炙熱而深入，像是在江南隱忍了七天、在臨安剋制了三個月、從看見她畫像的第一眼起就埋下的渴望，全都在這一刻被他小心翼翼地、卻又無法自控地傾瀉出來。
舒凝被他吻得腦子昏沉沉的，像是整個人浸在了溫水裡，從頭髮絲到腳趾尖都軟了下去，連什麼時候被他鬆開都沒意識到。她的嘴唇紅潤潤的，泛著一層水光，眼神迷迷濛濛的，對不上焦。
李懷安微微退開一點距離，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還有些不穩。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她唇角，擦掉那一小片溼潤，然後低低地開口，聲音喑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絲絨。
“我們回去成婚好不好？”
舒凝的大腦還泡在那片溫水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殘存的理智掙扎著想要浮上來，不對，他還在考察期，她還沒原諒他，他騙了她三個月還把她打暈了，這筆賬還沒算清楚。可這些念頭像水面上一個個小小的氣泡，冒出來一個，就被他身上松木般清冽的氣息戳破一個。
她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
點完之後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張嘴想反悔，可李懷安沒給她這個機會。他把她往懷裡一帶，下巴擱在她的頭頂，手臂環著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攏在懷裡。
“答應了就不許反悔。”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胸腔的震動嗡嗡地傳進她的耳朵裡，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壓抑到了極點卻終於釋放出來的歡喜。
舒凝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哼了一聲。她想反駁，想說“我剛才腦子不清楚不算數”，可她聞著他身上那股讓她熟悉又安心的氣息，忽然覺得算了。不算數又能怎樣？她還能嫁給誰去？她連逃婚都能逃到他手裡，從京城跑到江南跑了一千多里地，最後還不是被他追上了。
也許從一開始，她就沒跑出過他的掌心。
她悶在他懷裡，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你別得意，我還沒原諒你呢。”
李懷安低低地笑了一聲，下巴在她頭頂輕輕蹭了蹭：“好，慢慢還。一輩子夠不夠？”
舒凝沒有說話，但攥在他衣襟上的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攥著變成了貼著。掌心底下，他的心跳得又快又有力，像是在替他說那些他沒說出口的話。
走廊盡頭，謝徵的房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樊長玉探出半個腦袋往這邊張望，被謝徵一把撈了回去，門又關上了。
“你幹什麼，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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