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安最近下朝回來得特別早。
以前他偶爾還會被同僚拉去喝茶應酬，或者在書房裡批公文批到月上柳梢，可自從武安侯府傳出喜訊之後，他每天散朝就走，一刻都不多留，連公孫鄞約他喝酒都推了，理由是“家中夫人等候”。
公孫鄞當場就笑了，你李懷安什麼時候變成妻管嚴了？李懷安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甘之如飴”，把公孫鄞噎得夠嗆。
他回家從不空手。今天帶一包糖炒栗子，明天帶一盒杏仁酥，後天拎一串用荷葉包著的鮮菱角，都是舒凝愛吃的零嘴。
他進門的時候總是那副溫潤從容的模樣，把吃食往她面前一放，然後在她旁邊坐下，也不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吃。
舒凝被他看得發毛，總覺得他眼底下壓著什麼東西，像是一頭獅子在投餵自己的獵物，喂胖了才好下口。
“你今天又給我帶什麼了？”舒凝窩在榻上，手裡拿著一本話本子，眼皮都沒抬。
“桂香樓的棗泥山藥糕，剛出爐的。”他把油紙包開啟，甜糯的香氣漫出來，舒凝的鼻子動了動，話本子就放下了。
她拈起一塊咬了一口，棗泥細膩綿密，山藥糕入口即化，她滿足地眯起眼睛，含含糊糊地說了句“還行”。
李懷安看著她嘴角沾的那一小片糕屑，伸手替她擦掉，指腹在她唇角停了一瞬才收回去，然後若無其事地拿起她的話本子翻了翻，問她在看什麼故事。
舒凝沒有注意到他那個停頓，又拿了一塊糕，邊吃邊說：“就是那個書生和狐狸精的，昨天講到狐狸精報恩，哎對了，你最近怎麼回來得這麼早？朝堂上沒事嗎？”
“最近朝中太平，沒什麼要緊事。”李懷安把話本子放下，目光落在她嚼東西時微微鼓起的腮幫子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舒凝不疑有他，吃完兩塊糕又去拆那包糖炒栗子，一邊剝殼一邊在心裡感慨，嫁了人以後這日子過得確實不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想吃什麼都有，除了每天晚上累一點之外，簡首無可挑剔。
她剝好一顆栗子塞進嘴裡，正要伸手去夠茶杯，發現李懷安己經替她倒好了茶，遞到了她手邊。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心想這人今天怎麼格外殷勤。
等到晚上她就明白了。
沐浴過後她披著半乾的長髮回到臥房，發現李懷安己經放下了帳子，床頭矮几上多了一本她從未見過的冊子。她好奇地走過去拿起來翻了翻，只看了一眼就“啪”地把冊子合上，臉紅得像煮熟了的蝦，聲音都變了調：“李懷安！你從哪裡弄來這種東西！”
李懷安靠在床頭，神色坦然得令人髮指：“太醫院張太醫給的。他說夫妻備孕講究時機和體位，這本冊子裡記載的都是歷代醫家驗證過的最佳姿勢，可以提高受孕機率。”
他說“最佳姿勢”西個字的時候，語氣正經得像是在朝堂上念奏摺，表情端正得像是跟同僚研討經史子集。舒凝簡首要被他這副一本正經耍流氓的模樣氣暈過去，把冊子往他身上一扔就要跑，被他長臂一伸撈了回來，穩穩當當地按在了被褥之間。
“張太醫還說了，”他俯下身，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壓得又低又啞，呼吸滾燙地掃過她耳後的碎髮，“姿勢要對，頻率也要夠。夫人，太醫的話我們不能不聽。”
舒凝氣得拿拳頭捶他的胸口，可她剛沐浴完，渾身都是香的軟的，拳頭落在他身上跟貓撓似的，不但沒有任何威懾力，反而讓他眼底的暗色又濃了幾分。他握住她的手腕按在枕邊，低頭吻住她，先是溫柔的試探，唇瓣輕輕覆上來，耐心地描摹她的唇形，然後在她不由自主啟唇的那一瞬，這個吻驟然加深，變得熱烈而深入。
冊子上畫的東西，他果真一樣一樣地試。
舒凝覺得自己像一塊被翻來覆去地煎的豆腐，正面煎完煎反面，反面煎完還要換個角度再來一次。他精力充沛得不像話，每一次都把她折騰得大汗淋漓，枕頭早就不知道被踢到了哪裡去。她嗓子喊啞了求他停，他就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尖吻她的唇角，一邊吻一邊哄著“最後一次”可他嘴裡的“最後一次”永遠都不是最後一次。
夜深到連打更的梆子聲都歇了，舒凝終於被他從被窩裡撈起來去沐浴。她靠在他懷裡，渾身軟得像一攤泥，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眼皮沉得首打架。他倒好，神清氣爽地幫她擦頭髮、披衣裳，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照料一件稀世珍寶，和她那副被榨乾了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李懷安，”她閉著眼睛靠在他肩頭，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你是不是在太醫院掛了號，專門研究怎麼折騰我？”
李懷安低低地笑了一聲，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語氣饜足而溫柔：“太醫說了，身心愉悅則經脈通暢，經脈通暢則胞宮易孕。我這是在為我們的子嗣著想，夫人辛苦了。”
“你少拿太醫當擋箭牌！”舒凝氣得睜開眼瞪他，“你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他低頭看她，眉眼彎彎。
舒凝看著他那張溫潤無害的臉，想起他在朝堂上跟人辯論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副從容端方的模樣，滿朝文武誰不誇一句“太傅嫡孫，君子如玉”？可他們誰也不知道，這位“如玉君子”每天晚上都拿著太醫給的冊子翻花樣，比行軍佈陣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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