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拾光的降魔杵砸下來的時候,聶舒凝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人間比她想象的嘈雜得多。她跟著霧妄言和露蕪衣剛走出城郊那片野林子,還沒來得及看清人間的太陽和無相月有什麼不同,兩道凌厲的靈壓就當頭罩了下來。
一男一女兩個法師,法袍獵獵,手中的法器映著日光,晃得她眯起了眼。
霧妄言的臉色幾乎是瞬間就冷了下去,露蕪衣倒是笑了笑,但那笑意沒有抵達眼底,反而讓她的眼神里浮上了一層薄薄的、危險的嫵媚。
她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一左一右迎了上去,靈力碰撞的氣浪掀翻了路邊的茶攤,碗碟碎了一地,人群尖叫著西散。
聶舒凝捂著耳朵蹲在石墩後面,完全不明白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
那個叫武拾光的男法師,手裡的降魔杵每一次落下都帶著沉悶的雷鳴聲,霧妄言的狐火撞上去,炸開漫天青藍色的火星。
而那個女人,霧妄言方才從齒縫裡擠出過她的名字,寄靈,使的是一柄細長的法劍,劍身通體烏黑,偏在劍鋒處亮著一線灼目的金光。
她出手不像武拾光那樣剛猛,反而輕飄飄的,像在試探,又像在挑逗。
露蕪衣的煙羅水袖翻卷如雲,每一次纏繞都被她的劍鋒輕巧地挑開,那劍尖總是在離露蕪衣咽喉三寸的地方收住,好像她並不急著贏。
“侍鱗宗的死對頭,真會挑時候。”霧妄言咬著牙低罵了一句,側身避過武拾光一記重擊,肩頭的衣料被靈力氣浪撕開一道口子。
聶舒凝的心揪了起來。
她從來沒有打過架。無相月裡不需要打架,沒有人會對她動手,她也從未對任何人動過手。
可是霧妄言的袖子破了,露蕪衣被那個女人纏住,那女人看露蕪衣的眼神很奇怪,不是仇恨,卻比仇恨更讓人脊背發涼,像是在打量一件勢在必得的獵物。
她不能讓她們兩個人扛著。
聶舒凝咬了咬牙,從石墩後面衝了出去。
她化形不過百年,靈力薄得像一層晨霧。她的狐火還凝不成形,只勉強在指尖聚了一團淡紅色的光,連熱度都帶著一股稚嫩。她衝向戰局,朝著寄靈的方向揚起手,試圖替露蕪衣分擔一點壓力。
“舒凝!別過來!”露蕪衣的聲音陡然拔高。
但己經晚了。一堵人牆擋在了聶舒凝面前。
那是個身形魁梧的男人,穿著和寄靈同樣制式的法袍,胸口繡著侍鱗宗的鱗紋徽記。
聶舒凝記得方才寄靈好像喊過他,歷劫。他的法器是一柄沒有開刃的重尺,往地上一頓,青石板路面立刻裂開幾道縫,氣浪逼得聶舒凝倒退了兩步。
“小狐狸,那邊不是你能去的地方。”歷劫的聲音低沉,像石頭滾過山洞。
聶舒凝瞪著他。她的眼睛本來就水靈,這一瞪不僅沒有半分威懾力,反而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獸。
“寄靈!”歷劫忽然偏頭,朝主戰場那邊喊了一聲,“別玩過頭了,等等,寄靈?!”
他的聲音突然變了。聶舒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心裡猛的一沉。
戰場那邊,原本該是露蕪衣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煙羅殘影。寄靈和露蕪衣同時消失了。
確切地說,是寄靈用一種極隱蔽的身法,在歷劫分神的瞬間,將露蕪衣逼出了戰局,兩個人的靈壓消失在東南方向的密林深處。
“該死。”歷劫低低罵了一聲,握著重尺的手指收緊了幾分。他轉頭看向聶舒凝,目光變得複雜起來,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速戰速決然後去追寄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