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舒凝的心跳得很快。她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你讓開。”她說。聲音有一點抖，但她努力把下巴抬起來。
歷劫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你個臭法師！”聶舒凝終於喊出來了，聲音帶著細碎的顫抖，眼眶泛紅，狐尾在身後炸成了一團蓬鬆的紅雲，“居然敢攔我。”
她的狐火裹著怒氣砸了出去。
淡紅色的光團打在歷劫的重尺上，連一道印痕都沒有留下。歷劫嘆了口氣，重尺橫掃，氣浪還沒碰到聶舒凝的身體，她己經踉蹌著退了好幾步，腳跟磕在石墩上，差點摔倒。
差距太大了。她不是對手，甚至不配做對手。
歷劫出手明顯留了餘地，每一招都只是逼退，並未真正傷她。可即便如此，聶舒凝的靈力還是見底了，狐尾的光澤都暗淡了幾分。她氣喘吁吁地撐著膝蓋，頭髮散了，臉頰上沾了灰，眼眶裡蓄滿了水光，卻硬是忍著沒有掉下來。
打不過。
這個認知像一盆冷水澆在頭頂。她的狐火還沒飛到人家面前就散了，她的速度在人家眼裡大概跟散步差不多，她連罵人都是軟綿綿的，一點氣勢都沒有。
她咬住了下唇。
留在這裡幫不上任何忙，還會讓霧妄言分心。
聶舒凝最後看了一眼霧妄言的方向，她還在和武拾光纏鬥，降魔杵和狐火彼此吞噬，響動震得半邊街巷都在發抖。
霧妄言顯然己經動了真怒，出手一招比一招狠戾，完全不像平時在無相月裡那個慵懶散漫的樣子。
“跑就跑，不丟人。”她小聲對自己說了一句。
話音落下，她轉身就跑。
赤狐的身法在戰鬥上或許稚嫩，但在逃跑這件事上倒有幾分天賦。她身形小巧，腳步輕快，穿梭在七歪八倒的攤位和散落的雜物之間，像一溜淡紅色的煙。歷劫的重尺揮過來，只掃到了她一縷揚起的髮尾。
“舒凝——往西邊走！進了林子就別回頭！”霧妄言的聲音從身後遠遠傳來，帶著嘶啞。
聶舒凝沒有回頭。
風聲灌進她的耳朵，人間的風不像無相月那樣溫柔，帶著塵土和煙火氣，颳得她臉頰生疼。她穿過巷子，翻過一道矮牆，裙角被碎瓦片劃了一道口子，她顧不上看，只顧朝著西邊那片灰綠色的林線跑。
赤狐的尾巴在身後拖出一道紅色的殘影。
她跑得狼狽極了，眼淚終於在跑進西邊野林的那一刻掉了下來，被風一吹，涼涼地貼在臉上。
她停不下來，也不敢停。
林子裡很暗，樹冠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只有細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箔。她靠著樹幹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膝蓋上蹭破了一塊皮，裙襬上全是泥和草汁。
“露蕪衣……霧妄言……”她把臉埋進膝蓋裡，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你們要贏啊……”
林間的風穿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相月裡桂樹林的聲音。
可是這裡不是無相月。
這裡是人間，而且她把人弄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