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裡安靜了沒一會兒。
聶舒凝把臉從膝蓋上抬起來，用手背胡亂抹了抹眼淚。眼眶還紅著，鼻尖也紅著，整個人縮在樹根底下，像一團被人遺落在草叢裡的紅色毛球。
她吸了吸鼻子，告訴自己不能再哭了，哭解決不了問題，她得想辦法回去找霧妄言，或者至少先弄清楚這片林子是哪兒。
她扶著樹幹站起來，膝蓋上蹭破的那塊皮火辣辣地疼。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一聲極輕的笑。
那笑聲不響，卻像一條冰涼的小蛇，順著她的脊背一路爬上來。聶舒凝猛地轉身，狐尾炸開，指尖凝了一團微弱的狐火。
樹影裡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霧妄言，不是露蕪衣，也不是方才那兩個法師中的任何一個。
這個人的身形她隱約覺得有一絲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卻又完全對不上號。
他臉上覆著一張黑色的蝴蝶面具，蝶翼的紋路在幽暗的林光下泛著冷冽的銀藍色微光，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首首地盯著她。
邪。
聶舒凝的腦海裡只剩下這一個字。那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一條蛇在暗處觀賞一隻誤入草叢的雛鳥，不急著下口，因為欣賞獵物的驚慌本身就是樂趣的一部分。他的嘴角勾著一抹弧度，不深不淺，恰好能讓人心裡發毛。
“小狐狸。”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玩味。
聶舒凝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了樹幹。
她認不出這個人是誰，但她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靈壓，不強，卻極其詭異，像一張看不見的蛛網，一絲一縷地滲透在空氣裡，讓人的動作變得滯澀、沉重。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發現指尖那團狐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你是誰？”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
黑色蝴蝶面具下傳來又一聲輕笑。他沒有回答，而是朝她走了過來，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那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裡被無限放大，一聲一聲，像某種倒數。
聶舒凝想跑，可是她的腳不聽使喚了。
不是害怕——至少不全是害怕。她低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地面上不知何時浮起了一層淡淡的暗金色紋路，像一張鋪開的蛛網，從她腳下延伸出去，一首蔓延到那個人站立的地方。
她的腳踝被幾道細細的絲線纏住了，那絲線看起來極細極軟，卻堅韌得不可思議，她越是掙扎，它們就纏得越緊。
“化形不過百年，靈力薄得像紙。”那個人歪了歪頭，像是在端詳一件有趣的小玩意兒，“狐妖女王怎麼捨得把你放出來？”
聶舒凝咬著牙，把所剩無幾的靈力全部灌到指尖，朝著腳上的絲線狠狠劃下去。淡紅色的狐火碰到那絲線，連一縷煙都沒有冒出來就滅了。
那個人笑了，笑得很開心。
“別費力氣了。”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這叫縛靈網，專門對付你這種，靈力還沒長全，脾氣倒是挺大的小東西。”
聶舒凝的眼眶又紅了，這一次是氣的。
“你放開我！我還有事！我還要去找——”她的聲音哽了一下，說不下去了。她不知道露蕪衣現在怎麼樣了，不知道霧妄言有沒有打贏那個拿降魔杵的法師。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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