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把目光縮回去,睫毛撲閃了兩下,像受驚的蝶翅。
源無獲心裡最後一絲顧慮也散了。
這不是偽裝。裝出來的天真他見過太多,那些偽裝者會在放鬆警惕的瞬間露出破綻,手指下意識的防禦動作、靈力暗中凝聚的波動、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算計。
可聶舒凝什麼都沒有。她是真的信他會守諾,也是真的被他那句“好聽”誇得不好意思。
好哄,好騙,好帶走。
源無獲站起來,朝她伸出一隻手。
聶舒凝看著那隻手,又抬頭看了看他臉上的面具,眼神里終於浮起一絲猶豫。“你要帶我去哪裡?”
“林子裡晚上冷。”他不正面回答,只是陳述事實,語氣依舊是那種溫和的、無害的調子,“你靈力太弱,撐不了一夜。明天天亮了,我幫你去找你的朋友。”
這個理由並不算高明。但在一個還沒學過“不要跟陌生人走”的小狐狸耳朵裡,聽起來可信極了。她猶豫了兩秒,然後伸手扣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很小,很軟,指尖涼涼的,像一塊沒來得及被捂熱的玉。
源無獲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她踉蹌了一下,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袖子穩住身形,然後又飛快地鬆開了,臉紅得像塗了一層薄薄的胭脂。
兩個人走在林間的月色裡。聶舒凝乖乖地跟在他身後,赤色狐尾在夜風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走過一片野荊棘的時候,她低頭挽了一下裙襬,露出腳踝上那幾道被網勒出的紅痕。她在意的不是疼,是裙子髒了一塊。
源無獲停下腳步等她。她沒有抬頭,還在認認真真地拍裙襬上沾的碎草屑。
“謝謝。”她抬頭朝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毫無防備,眼睛彎成了兩枚被月光浸透的小月牙。
源無獲在面具下面閉了一下眼。
侍鱗宗的人要是知道他把抓妖抓成了誘拐少女回住所,大概會把他從宗門追責名單上挪到刑事通緝令裡。
但他不在乎。
他太久沒遇到這麼幹淨的玩意兒了。沒有算計,沒有試探,沒有那些老掉牙的狐媚伎倆。
拐回去,養著,看看這朵沒被染過色的白紙,能在人間的染缸裡撐多久,這個過程本身就足夠有趣了。
林子盡頭,一座小院的輪廓從樹影后面浮出來,窗子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聶舒凝抬頭看了看,腳步微微遲疑。
“這是你的家嗎?”
“嗯。”
“好普通哦。”她歪了歪頭,“我以為你會住那種……黑漆漆的山洞,掛著蜘蛛網什麼的。”
源無獲得無言以對,半晌才從喉嚨裡逼出一聲低低的笑。
“蜘蛛網沒有,”他推開院門,側過身,朝她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但有一張很軟很軟的床。”
聶舒凝眨眨眼睛,問了一句讓他徹底無力招架的話。
“那,床上有毯子嗎?我睡覺要抱著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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