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黃昏來得特別慢。
聶舒凝跟著源無獲在外面跑了整整一天,藥鋪、靈材坊、城南一家藏在巷子深處的舊書肆。
源無獲在書肆後堂跟一個獨眼老頭低聲交談了很久,她坐在門檻上等著,膝蓋併攏,裙襬蓋住腳踝,手裡捧著一碗涼茶,小口小口地喝,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門簾後面透出來的燈光。
她不知道他在準備什麼,但她沒有問。三天之約是她親口答應的,三天就是三天,少一個時辰都不算數。
回到小院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聶舒凝累得連狐尾都拖在地上,她把新買的靈材包放在桌上,把兔毛毯子從床上抱過來裹在身上,窩進矮榻角落,幾乎是一瞬間就迷糊了。
隱約聽見源無獲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好像在布什麼陣,又好像在水井邊打水,水聲嘩嘩的,像是灌進了什麼很大的容器。
她想問一句“你在幹嘛”,但眼皮太重了,還沒問出口就沉入了睡意深處。
她是被源無獲叫醒的。
睜開眼的時候,屋裡點了一盞燈,燈芯剪得很短,火光溫溫吞吞的,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晃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己經把蝴蝶面具摘了,擱在桌上,面具旁邊是兩隻茶杯,杯裡的茶還是溫的。
他在矮榻邊蹲下來,與她平視。
“三天到了。”他說,聲音比平時低,像夜風擦過屋簷。
聶舒凝的睏意一下子散了。她坐首了身體,毯子從肩上滑下來堆在腰間。
她看著他的眼睛,沒有面具遮擋的眼睛在燈下顯得格外深邃,瞳仁裡有一點跳動的火光,像是某個安靜燃燒的念頭。
“你還想學嗎。”他問。
不是疑問的語氣,是確認。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聶舒凝覺得如果她這時候搖頭,他大概真的會就此作罷,明天把她送出林子,兩個人從此再不相干。
她沒有猶豫,點了點頭。
“想學。什麼辦法都行。”
源無獲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她開始懷疑自己臉上是不是沾了什麼東西,下意識抬手抹了抹臉頰。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種戲謔的、逗弄的笑,而是一種很淡的、幾乎稱得上溫柔的笑,眼尾微微彎下來,把三百年的冷硬都融化了一個角。
“好。”他說。
然後他把她從矮榻上抱了起來。
聶舒凝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他輕輕放到了裡間的床上。
床上鋪的不是被褥,是她那條紅色的兔毛毯子,毯子被展開來鋪得整整齊齊,西角掖在床沿下面,像一張柔軟的巢。
“今晚在這邊。”他說。
聶舒凝仰面躺在毯子上,看著他在床邊坐下來。他的手指先是落在她的發頂,順著她的頭髮往下滑,指腹擦過耳廓、下頜線,最後停在她的下巴尖上,微微抬起她的臉。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她有足夠的時間把他的手推開。她沒有推。
“源無獲,”她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毫無防備的天真,“你要教我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