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神殿的懸空臺上，掛滿了紅色的燈籠。
不是人間那種普通的紅燈籠，每一盞都是龍神親自用靈力點亮的，燈籠懸在半空中，沒有繩索牽引，卻穩穩地排成兩列，從懸空臺的入口一首延伸到盡頭的高臺。
燈芯是龍息凝成的金色火焰，風吹不滅，雨澆不熄，把整座懸空臺照得如同白晝。
露蕪衣大婚，嫁的是龍神的分身。
這件事傳出去的時候，三界都不太相信，狐妖和龍神，怎麼看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物種。
但此刻懸空臺上紅綢翻飛，賓客如雲，倒也真沒人敢說一句不合適。畢竟寄靈站在高臺盡頭，一身玄色婚服，袖口滾著金線龍紋，看露蕪衣的眼神依舊是那種勢在必得的、帶著幾分邪氣的笑意，好像她等這一天己經等了很久。
聶舒凝是被源無獲扶著進來的。她現在的肚子己經很明顯了，嫁衣早就穿不下了，換了一件寬鬆的淡紅色襦裙，腰間繫帶放到了最松，外面罩了一件同色的斗篷。
她的臉比懷孕前圓潤了一圈，氣色倒是極好，白裡透紅的，走路的時候習慣性地一隻手扶著腰，另一隻手被源無獲牢牢攥在掌心裡。
懸空臺上人很多。
源無獲掃了一眼全場，然後精準地找到了一個位置。背後有柱子可以靠，面前有矮桌可以放東西，最重要的是，離擺放食物的長桌只有幾步之遙。他扶著聶舒凝走過去，把她按在矮凳上，動作不重，但很堅定。
“你坐在這裡。”
聶舒凝仰頭看他，眨著眼：“可是我想去跟露蕪衣說恭喜。”
“她會過來的。”源無獲把她斗篷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她被風吹得有點亂的頭髮，“現在人太多，你擠不過去。”
“我可以……”
“不可以。”他截斷她的話，從旁邊的長桌上端了三碟點心、一盤靈果、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桂花酒釀圓子，依次擺在矮桌上，又從袖子裡掏出一雙她專用的銀筷，塞進她手裡。
聶舒凝低頭看著面前滿滿當當的食物，又抬頭看他。
“我是來喝喜酒的，不是來野餐的。”
“你現在不能喝酒。”源無獲面無表情地糾正她，“所以你是來吃東西的。”
“可是——”
源無獲蹲下來，與她的視線齊平。語氣聽起來像是哄，但每一個字的分量都不像是可以商量的。
“這麼多人，碰著撞著怎麼辦？你在這裡乖乖坐著吃東西，不要餓著，也不要亂跑。”
聶舒凝的狐尾耷拉下去了一寸。她張了張嘴，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看到源無獲眼底有一層極淡極淡的青色，那是他最近夜裡總睡不好的痕跡。
大夫說她的預產期快到了，源無獲面上不顯，但每次她半夜翻身，他都會立刻醒過來，問她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要生了，腿抽筋了還是想吐。她每次都說沒事，他還是會起來給她倒一杯溫水放在床頭，然後睜著眼睛躺到天亮。
所以她只是嘟了嘟嘴，拿起銀筷，夾了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
“知道了。”她含含糊糊地說。
源無獲看著她嚼了三口嚥下去，這才站起來，轉身去跟其他賓客打招呼。
但他沒有走遠，每隔一小會兒就會回頭往側邊的矮桌看一眼，每次都看到她在吃東西。狐尾在矮凳下面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看得出心情還是很好。
沒過多久，霧妄言過來了。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束腰長裙，難得沒有帶兵刃，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依舊讓旁邊的賓客自動讓開了一條路。她在聶舒凝旁邊坐下，看了一眼矮桌上堆成小山的食物，又看了一眼聶舒凝鼓鼓囊囊的腮幫子，眉毛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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