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門，舒凝便看見了那隻剛剛降生的小狐狸。
小狐狸通體火紅，沒有一絲雜毛，九條蓬鬆的小尾巴還未完全展開，軟塌塌地團在身側。她的眼睛還沒睜開，小鼻子卻一聳一聳的，似乎在努力嗅著這個世界的氣息。那一身紅毛在透過窗欞的日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像是落日餘暉凝在了她的皮毛上。
“嚯，”折顏走近看了一眼，眉梢微揚，“九尾紅狐？青丘多少年沒出過紅狐了。”
白淺的二嫂，狐後正半靠在榻上，面色還有些蒼白，神情卻極溫柔，聞言笑道：“折顏上神好眼力。這丫頭一落地便是九條尾巴，把接生的嬤嬤都嚇了一跳。”
舒凝湊到榻邊，小心翼翼地探頭去看。那小狐狸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忽然動了動，小腦袋往舒凝的方向偏了偏，九條尾巴齊齊一顫。
“她好漂亮。”舒凝由衷地讚歎，聲音放得極輕極柔，生怕驚著這剛出世的小生靈，“像一團會呼吸的小火焰。”
狐後看了舒凝一眼，目光溫和：“這位是？”
“我的……”折顏頓了一下，似乎在想用什麼詞合適，“桃林新化形的小妖，叫舒凝。”
舒凝沒有注意到折顏那個微妙的停頓，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隻小狐狸身上。她試探著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小狐狸的前爪。那小爪子軟得像一片剛落下的桃花瓣，小狐狸卻像是被這個觸碰驚醒了，小爪子一縮一伸，竟反過來搭在了舒凝的指尖上。
那一刻，舒凝覺得自己的心都化了。
“她叫什麼名字？”舒凝問。
“白鳳九。”白淺不知何時走了進來，靠在門框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玉扇，“因她出生那日，院裡的鳳凰花開得格外好，又恰好是第九日。”
舒凝低頭看著那隻攥著自己指尖的小狐狸，輕聲唸了一遍她的名字：“鳳九……”
小狐狸的耳朵動了動，像是聽見了有人在叫她，九條尾巴又是一陣亂顫，逗得滿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
折顏站在幾步之外，看著舒凝趴在榻邊逗小狐狸的模樣，看著她眼睛裡亮晶晶的光芒，看著她唇角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忽然覺得這一趟青丘沒有白來。
白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又看了看他臉上的神情，玉扇在手心裡輕輕敲了兩下，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唇角。
“折顏，”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的眼神，可比你釀酒的手穩多了。”
折顏收回視線，面不改色地從袖中摸出一隻小巧的白玉葫蘆，遞給白淺：“給鳳九的滿月禮，養元丹。少操些旁的心。”
白淺接過葫蘆，在手裡掂了掂，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舒凝渾然不知那邊的眉眼官司，她正沉浸在與小鳳九的初次交流中。她將手指輕輕從小狐狸的爪子下抽出來，又去碰了碰她那對軟乎乎的小耳朵，小狐狸不滿地哼唧了一聲，把腦袋往母親懷裡拱了拱，九條尾巴齊齊一甩，活像九條迷你的紅絨繩。
“折顏，”舒凝回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我們可以常來看鳳九嗎？”
折顏看著她那雙比桃花上的露珠還要清澈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後說：“隨你。”
舒凝便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像是整個春天都濃縮在了她的臉上。
折顏移開目光，端起桌上不知誰倒的茶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他卻覺得有些燥熱。
而那隻叫做白鳳九的九尾紅狐，在母親的懷中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沉沉睡去。
這趟來青丘，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