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凝果然說到做到，成了青丘的常客。
起初是折顏帶她來，後來折顏釀酒、煉丹、會友的時候顧不上她，她便自己來。
從十里桃林到青丘的路，她閉著眼睛都能走到了，先出桃林東邊的結界，繞過洗梧山的山腳，渡過一條叫忘川的小河，再翻過三座矮丘，便能看見蒼梧山巔那一片巍峨的狐宮。
她腳程不快，這段路要走一個多時辰，但她從來不覺得遠，因為路的盡頭有鳳九。
白淺果然如折顏所說，是個修煉狂魔。舒凝來了這麼多次，十回裡有九回見不到她的人影。
狐宮的侍女總是客客氣氣地奉上一盞茶，然後恭恭敬敬地告知：“女君正在閉關，今日恐不能見客了。”
舒凝起初還有些拘謹，捧著茶盞規規矩矩地坐在大殿裡等，等到茶涼了再續，續了再涼，終於確認白淺上神是真的不會出來了，才訕訕地起身告辭。
後來她學聰明了，進了狐宮首接繞過正殿，往後面的小鳳九的院子鑽。
鳳九的院子在狐宮的東南角，緊挨著一大片鳳凰花林，是狐後特意為她挑的，說是這丫頭屬火，住在鳳凰花多的地方旺她。
舒凝第一次獨自摸過去的時候，還在迴廊裡迷了路，繞了三圈才找到一個正在打盹的小仙童，央人家把她領了過去。
後來走得多了，閉著眼都能找到，連那個打盹的小仙童都認識她了，遠遠看見粉色的身影便扯著嗓子喊：“小桃花妖又來啦！”
這一日，折顏受邀去西天梵境赴如來的法會，天不亮便走了，臨走前往她桌上擱了一碟桃花糕，壓了張字條：三日後歸，莫亂跑。
舒凝醒來看到字條，把桃花糕吃得一塊不剩，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駕起一朵粉色的小云便往青丘飛去。
她到的時候鳳九正趴在院中的石桌上看話本子。
說是話本子，其實是狐宮裡一個會寫字的老嬤嬤閒來無事編的故事，寫在粗糙的草紙上，字跡歪歪扭扭，內容卻精彩得很，講的無非是些才子佳人、神仙妖怪的愛恨情仇，偶爾還有些狐族前輩的風流韻事。
鳳九看得入迷，九條尾巴在身後一搖一晃的，石桌上還擱著一碟蜜餞和一壺果子露，她時不時伸手抓一顆蜜餞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鼓鼓囊囊。
“鳳九！”舒凝從雲頭上跳下來，人還沒落地聲音先到了。
鳳九抬頭，一雙狐狸眼頓時亮了，“蹭”地從石凳上跳起來，尾巴搖得更歡了：“舒凝！你可算來了！我都快無聊死了！”
她如今己經長成了一個十二三歲少女的模樣，一身紅衣似火，眉心一點天生的鳳羽花鈿，明豔得像是從鳳凰花裡蹦出來的小妖精。
只是那一開口，便破了功，語速又快又脆，嘰嘰喳喳的，活像一隻被關了大半天終於放出來撒歡的小雀。
“你又看什麼話本子呢？”舒凝湊過去，拿起那疊草紙翻了翻，念出標題，“《青丘秘史·白止帝君情劫》？”
鳳九一把搶回來，難得有些心虛地把話本子往身後藏了藏：“別別別唸出來！這個是我趁嬤嬤午睡的時候偷來的，說是講我爺爺年輕時候的桃花債，寫得可精彩了，你要不要一起看？”
舒凝眼睛一亮，二話不說便在她旁邊坐下，兩顆腦袋湊到一處，對著那歪歪扭扭的字跡看得津津有味。
於是這一整個上午，鳳九的院子裡便充斥著一大一小兩個姑娘的嘰喳聲。
“什麼？白止帝君年輕時候還追過魔族公主？”舒凝瞪大眼睛。
“不止不止，你看後面，他還為了那個公主單槍匹馬闖過魔族的血獄，在裡頭被關了整整七七西十九天！”鳳九翻得飛快，草紙嘩啦啦響。
“那他後來怎麼娶了你奶奶？”
“我看看……哎呀，後面被撕掉了一頁！”鳳九氣得把話本子往石桌上一拍，“定是被我阿孃收走了，她就愛幹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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