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門被一把推開，一道火紅的身影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
鳳九撲到榻邊，一把抱住舒凝，力道大得差點把舒凝重新撞回枕頭上。舒凝被她撞得悶哼一聲，折顏在旁邊不動聲色地伸手扶了一下她的後背，才沒讓她磕到床欄。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鳳九的聲音又急又脆，像是倒豆子似的噼裡啪啦往外蹦，“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整整五天！我天天來，天天看見折顏上神坐在那張椅子上跟尊石像似的，動都不帶動的，我問你醒了沒他就兩個字，‘沒醒’。你再不醒我就要去西天找如來借那盞續魂燈了。”
“鳳九。”舒凝被她這一連串話說得頭暈，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勉強笑了笑，“你讓我喘口氣。”
鳳九這才後知後覺地鬆開她，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見舒凝面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好，那雙眼睛依舊是亮晶晶的，鳳九這才鬆了口氣，一屁股在榻邊坐下，眼眶卻倏地紅了。
“都怪我。”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和方才那個嘰嘰喳喳的小炮仗判若兩人。
她垂下頭，九條尾巴也無精打采地耷拉在身後，活像九條被雨淋溼了的紅絨繩，“我不該帶你去那麼遠的地方。星墜林在青丘西境邊上，早就超出安全範圍了，我明明知道的……我就是想讓你看看碎星曇，覺得有我陪著不會有事……結果害得你差點……”
她說不下去了，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掐進掌心。
舒凝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模樣，心裡又軟又酸。她伸出手，覆上鳳九攥緊的拳頭，掰開她的手指，不讓她掐自己。
“鳳九，”她說，聲音溫和而認真，“你看看我。”
鳳九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舒凝在她面前攤開雙手，左右轉了轉身子，還特地抬了抬左臂，那道曾經深可見骨的爪痕如今只剩下一條淺淡的粉色印子。
“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她笑著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吃了什麼糕點，“全須全尾，一樣沒少。倒是你，你受傷了沒有？窮奇有沒有傷到你？”
鳳九拼命搖頭，眼淚甩得飛起來：“沒有，我一點事都沒有，東華帝君他——”
她忽然頓住了。
舒凝敏銳地注意到，鳳九在說出“東華帝君”西個字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從耳垂一首紅到耳廓，像兩片被晚霞染透的桃花瓣。
舒凝太熟悉這種神情了。她在鳳九借來的那些話本子裡看過無數次這種描寫。只是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在鳳九臉上親眼看見。
她下意識地偏過頭，和折顏交換了一個目光。
“東華帝君怎麼了？”舒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鳳九，試探著問了一句。
鳳九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一個天大的決定。她抬起頭，眼淚還沒幹，臉頰卻燒得通紅，一雙狐狸眼亮得驚人，像是有人在她眼底點了一把火。
“舒凝，”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一個剛剛在心底成型的夢，“我……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
屋裡安靜了一瞬。
舒凝眨了眨眼。
“東華帝君？”她問。
鳳九咬著下唇，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舒凝微微張開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回想起那個月夜下的驚鴻一瞥，紫袍銀髮，冷峻如冰，一劍斬落上古兇獸的蒼何劍仙。
那樣的人物，和眼前這個嘰嘰喳喳的小話癆狐狸，怎麼看都像是兩個世界裡的人。
但她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她只是握緊了鳳九的手，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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