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陰沉沉的午後，空氣裡悶著一場將落未落的雨。
舒凝在竹屋裡待得無聊，折顏恰好出門會友去了，留她一個人看家。她說想替他收拾收拾屋子，躺了那些天，屋裡的藥瓶藥碗堆得到處都是，她早就看不過眼了。
折顏走的時候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說隨你，別碰藥櫃最下面那個抽屜就行。
舒凝答應得好好的。
她先收拾了桌上的茶盞和碗碟，又整了整散亂的書簡，然後拿著抹布去擦拭屋角那個老桃木藥櫃。
她從最上面開始擦，一個接一個，擦到第六個的時候還停下來研究了一下里面裝的丹藥，圓溜溜的、金燦燦的，聞起來有一股清甜的花香，和折顏每天給她吃的那些有點像。
她拿起一顆對著窗戶的光看了看，沒看出什麼名堂，又小心地放了回去。
擦到最下面那層的時候，她其實記得折顏的囑咐。她的手己經伸向了那個抽屜的銅釦，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蹲在藥櫃前，歪著頭想了想，折顏說別碰，是因為裡面裝了危險的東西？還是因為裡面裝了什麼怕被她弄亂的丹藥？
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好奇心佔了上風。她小心翼翼地拉開抽屜，打算只看一眼就關上。
抽屜裡沒有丹藥。只有一個巴掌大的木雕小像，和一幅捲起來的畫軸。
舒凝把木雕翻過來，底部刻著兩個字，字型清雋而有力，是折顏的筆跡。她看了那兩個字的瞬間，手指微微一頓，那是一個女子的名字。
她把木雕放回去，又拿起了那幅畫軸。畫軸的紙張己經泛了黃，邊緣有些脆了，顯然年頭極久。她解開繫繩，將畫軸緩緩展開，心跳不知怎地有些快，像是預感到了什麼。
畫上是一個女子。
和木雕上同一個女子。她站在一棵桃樹下，回眸淺笑，眉眼彎彎，衣袂被風輕輕吹起。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她匆匆一算，心臟猛地一沉，那是幾十萬年前。
舒凝蹲在藥櫃前，手裡捧著那幅畫，手指不自覺地微微發抖。這個女子是誰？她去了哪裡？為什麼折顏從來沒有提起過她？
她心裡翻湧著無數個問題，以至於當她站起來的時候，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衣角勾住了抽屜的銅釦。
她起身的動作太急，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那個木雕小像被她帶了出來，摔在地上，磕掉了半個腦袋。
舒凝整個人僵住了。
就在這時候，門被推開了。
折顏站在門口，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地上那個摔碎的木雕上，然後停住了。他的神情在那一瞬間發生了從未見過的冷。
“誰讓你動這個抽屜的。”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他。
舒凝慌了。她蹲下去撿那個木雕的碎片，手忙腳亂地試圖把它拼回去，聲音發著抖：“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幫你粘好——”
“放下。”折顏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舒凝的手僵在半空中，木雕碎片從指尖滑落，重新掉在地上，又磕掉了一個角。她抬起頭望著他，眼睛裡己經蓄滿了淚，卻倔強地沒有讓它們落下來。
“我只是想幫你收拾屋子，”她的聲音又小又碎，像是被什麼東西碾壓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折顏沒有說話。他走過去，俯身將木雕碎片撿起，連最細小的碎屑都沒有放過，動作極輕極穩，像是撿拾的不是木屑，而是什麼無價之寶。然後他拿起那幅畫軸，連同碎片一起放回抽屜裡，將抽屜合上。從始至終，他沒有再看舒凝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