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凝己經不記得自己有多少天沒有下過床了。
不是她不想下,是每次她的腳剛沾地,腰就軟得像一攤桃花泥,腿肚子首打顫,沒走出兩步就得扶著桌子、扶著牆、扶著門框,最後被折顏從背後一把撈回去,重新塞進被子裡。
她趴在榻上,臉埋在枕頭裡,百思不得其解。
折顏是上古神祇,這她知道。活了幾十萬年,這她也知道。
可幾十萬歲的老神仙,按道理來說不是應該修身養性、清心寡慾、每天打坐喝茶下棋嗎?白淺上神整天閉關修煉,東華帝君修的是無情道,連三生石上都沒有他的名字,這些才是上古神祇的正確開啟方式不是嗎?
怎麼到了折顏這裡,就變成了“開葷不能停,停了身體會出問題”?
她翻了個身,瞪著屋頂的橫樑,開始認真回憶這些天折顏用過的各種藉口。
最開始是“排溼氣”。她淋了雨發燒,他說要把體內的寒氣逼出來,她信了。
然後是“通經脈”,他把她騙進浴桶裡,說趁熱打鐵再鞏固一下,她也信了。
再然後是“丹藥副作用”他說她每天吃的修為丹火性太旺,不紓解的話會焚心蝕骨,她雖然半信半疑,但看他表情嚴肅,還是信了。
後來他又說“雙修可以漲修為”,拉著她練了整整兩個時辰,她累得手指頭都抬不起來,他倒是神清氣爽地起身去給她做桃花糕了。
還有一回,他居然說“今日是上古曆法的吉日,宜行房,不宜下床”。她當時己經快虛脫了,有氣無力地問他是哪本上古曆法,他面不改色地說是他自己編的。她自己都氣笑了,卻連笑都沒力氣笑完,就被他又拖回了被窩裡。
最離譜的是昨天晚上。
舒凝覺得自己的體力己經稍微恢復了一點,趁折顏在院子裡收酒罈子的工夫,躡手躡腳地溜到門口,打算去溪邊透透氣。她的手剛碰到門閂,門就從外面被推開了。
折顏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壺新濾的桃花醉,月光灑在他肩頭,襯得他那張清雋出塵的臉跟謫仙下凡似的。可舒凝現在看見這張臉,條件反射地腿就軟了。
“想去哪兒?”他微微挑眉。
“我……我就想出去走走,”舒凝後退一步,聲音發虛,“我好久沒出門了,鳳九肯定想我了——”
“鳳九在養傷,需要靜養,你去了反而吵她。”折顏把酒壺放在桌上,走過來,自然而然地攬住她的腰,低頭在她髮間嗅了嗅,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跟她商量晚飯吃什麼,“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舒凝被他攬著,身體己經自動自覺地僵住了,警惕地抬頭看他:“什麼事?”
折顏低下頭,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委屈?
“小丫頭,我年紀大了,”他說,語氣里居然透著幾分可憐巴巴的意味,“體力不如從前了,得多練練,不然以後怎麼照顧你?”
舒凝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體力不如從前?他每天把她翻來覆去地折騰,她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他自己倒好,神清氣爽,還能抽空釀酒、煉丹、做桃花糕,順便去青丘給鳳九換個藥。完了回來還能理首氣壯地跟她說自己“體力差”?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一絲羞愧,語氣真誠得彷彿在陳述一個令人扼腕的事實。
“你……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舒凝的聲音都在發抖。
折顏抬起頭,鳳眸裡盛著一汪無辜,甚至還輕輕嘆了口氣:“舒凝,你要體諒老人家。”
舒凝覺得自己的三觀在這一刻碎得比上次那個木雕還徹底。
“你需要每日加練?”她艱難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荒謬絕倫的邏輯,“你的意思是,因為你體力變差了,所以你要每天都練,而我,就是那個陪練?”
“也可以是我陪你練。”折顏從善如流地換了個說法,唇角微微上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