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凝覺得自己的腰快要斷了。
她趴在榻上，臉埋在枕頭裡，背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細汗，長髮散亂地鋪了滿枕。
折顏從身後攬著她，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呼吸己經平穩下來，一隻手還鬆鬆地搭在她腰間，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她腰側的肌膚。
桃花的香氣從半掩的窗欞飄進來，混著屋裡淡淡的、曖昧的氣息。舒凝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悶悶地哼了一聲，表示自己還活著。
折顏低頭，在她汗溼的肩頭落了一個吻，忽然開口：“青丘有喜事。”
舒凝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腦子還沒轉過來。
青丘？喜事？她遲鈍地想了想，鳳九還在養傷，斷尾之痛未愈，能有什麼喜事？白淺上神倒是剛從凡間歷劫回來不久，可她那副看破紅塵的模樣，也不像是要辦喜事的樣子。
“什麼喜事？”她懶懶地問，聲音悶在枕頭裡，含含糊糊的。
“白淺要成婚了。”
舒凝的眼睛猛地睜開，睏意在一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她撐起身子，扭頭看他，動作太急差點扭到脖子：“什麼？白淺上神？成婚？跟誰？”
折顏伸手把她重新拉回懷裡，手掌覆在她後腰上緩緩揉著，替她舒緩痠軟的筋骨，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九重天太子，夜華。”
舒凝趴在他胸口，腦子裡飛快地轉著。白淺去凡間歷情劫，回來時渾身是傷，那雙空洞如死灰的眼睛她至今記憶猶新。
折顏給她服了忘情水，她忘了凡間的一切，繼續做她清冷淡漠的青丘女君。怎麼忽然就要成婚了？而且還是嫁給九重天的太子？
她想了想，忽然有些明白了。天族與狐族的聯姻，大約不是白淺自己能做主的。只是不知道這樁婚事背後，是青丘的意思，還是天族的意思，還是兩方權衡之後各取所需的結果。
她想起白淺服下忘情水時折顏說的那句“忘了也好”，心裡忽然有些發堵，忘了凡間的情劫，轉頭便要嫁入天宮，這算不算另一種劫數？
“什麼時候？”她輕聲問。
“婚期定在下月初七，天君親自下的旨，西海八荒都收到了請帖。”折顏的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有攬著她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些，掌心貼著她的後腰，體溫透過皮膚一點一點滲進去。
舒凝沉默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著圈，心裡亂七八糟的。下月初七，沒多少日子了。
她又想起鳳九，鳳九為了在東華帝君的三生石上刻名字斷了一條尾巴，如今還在青丘養傷。而白淺卻要嫁給天族太子了。
青丘的女兒們，一個個都逃不過情之一字，只是有人轟轟烈烈、頭破血流，有人云淡風輕、身不由己。
“那我們要去嗎？”她問。
“自然要去。”折顏低頭看了她一眼，月色透過窗紙灑進來，給她汗溼的小臉鍍了一層柔和的銀光，她的睫毛低垂，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他伸手將她額前被汗水黏住的碎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輕，“你是我的家眷，自然要隨我一道去。”
舒凝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正對上折顏垂下來的目光。西目相對，她看見他眼底有細碎的笑意，像是月光灑在溪水上泛起的粼粼波光。
“家眷？”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怎麼，不願意？”折顏微微挑眉，手指從她耳後滑到下頜，挑起她的下巴，語氣散漫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認真，“十里桃林你都住了這麼久了，名分總該給一個。不然旁人問起來，我怎麼說？說這是我撿的小桃花妖？還是說這是我養的——”
舒凝抬手捂住了他的嘴，臉頰緋紅，眼睛卻亮晶晶的，像是被人點亮了兩盞小小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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