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北京之後的第一個週末，何蘇葉的外公和舒凝的父母，被請到了三號樓的客廳裡。
舒凝首到坐在沙發上，面對著三位長輩齊刷刷的目光，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人說的“正事”，根本不是跟她商量。
舒凝坐在何蘇葉身邊，看著他這套行雲流水的操作，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這人是把家長會面當成了門診，給每位家長都開了處方。
何蘇葉的外公今年八十有二，老爺子坐在沙發正中間，拄著一根用了多年的黃花梨柺杖，目光矍鑠地打量著舒凝，然後點了點頭，轉頭對何蘇葉說：“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姑娘？”
“是。”何蘇葉坐在舒凝旁邊，姿態端正，語氣恭敬但不卑微。
老爺子又看了舒凝一眼，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堆成一朵花：“比照片上好看。蘇葉說你氣色不好，我看現在挺好，臉紅撲撲的，看來他給你調理得不錯。”
舒凝的笑容僵在臉上。她臉紅，不是因為氣血好，是因為緊張和心虛。
“小何啊，”王女士開口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端莊的藏藍色套裝，頭髮燙了新卷，但眼角的笑意藏不住，“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和凝凝她爸本來不想多管。但是結婚是大事，我們得聽聽你們的想法。”
何蘇葉點了點頭，從茶几下拿出一個資料夾。資料夾裡整整齊齊地放著幾份檔案：他的醫師資格證影印件、收入證明、房產證、三號樓的戶型圖、以及一份手寫的婚姻生活規劃。
舒凝湊過去看了一眼那份手寫的規劃，差點沒繃住。目錄如下：一、婚後作息安排；二、飲食調養方案；三、年度體檢計劃；西、生育規劃。她偷偷掐了一下何蘇葉的大腿，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是不是把我當病歷寫了？”
何蘇葉面不改色地把她的手握住，按在自己膝蓋上，繼續對三位長輩做他的彙報：“我和凝凝商量過了，婚後住在我這套房子裡，面積大一些，離中醫館也近。她的工作性質比較特殊，經常需要外出拍戲，這方面我完全支援。如果她去外地拍戲，我會根據檔期儘量配合探班。飲食方面，婚後由我負責，她的體質偏虛寒，需要長期調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了進門以來最長的一句話：“小何，別的不說，你這份規劃，比我們公司的年度報告還詳細。你這心思，我放心。但是有一條，你剛才說的什麼體質虛寒，以後好好給她調理。我們凝凝從小嬌生慣養，沒吃過什麼苦。”
“叔叔放心，凝凝現在的體質比三個月前己經好了很多。只要繼續按照目前的方案調養，一年之內可以恢復到理想狀態。”何蘇葉語氣認真，像是在彙報一個治療方案的進展。
舒凝在旁邊羞得想把自己塞進沙發縫裡。為什麼他的每一句話聽起來都像是在說“我把你女兒照顧得很好”但同時又在暗示“我比你女兒自己還了解她的身體”，而她的父母居然還在頻頻點頭？這到底是什麼神奇的話術？
王女士看完那份規劃，放下資料夾，端起何蘇葉給她泡的那杯玫瑰花茶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後忽然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料到的話：“小何，你這個茶，真的很不錯。”
何蘇葉的外公聞言哈哈大笑，柺杖在地上頓了兩下：“美琴啊，他這個泡茶的手藝，是我從小教的。你要是喜歡，以後讓他天天給你泡。這小子別的不行，伺候人的本事還是有的。”
“外公。”何蘇葉無奈地看了老爺子一眼。
老爺子哼了一聲，轉頭對舒凝的父母說：“我這個外孫，從小跟著我長大，性子悶，話少，不懂浪漫。但是他要是對誰好，那一定是實心眼的。他說要娶這個姑娘，那就是真心的。我呢，就等著抱曾外孫了。”
“外公！”這回輪到舒凝紅著臉喊了一聲，她整個人縮在何蘇葉身側，恨不得把頭埋進他胳膊底下。
客廳裡笑成一片。舒建國和王女士對視一眼，終於放了心。
何蘇葉站起身，給每位長輩的茶杯裡添了熱水，然後重新坐下。他的手在茶几下面找到了舒凝的手，握住了，十指扣緊，掌心溫熱而乾燥。
“外公，叔叔，阿姨，”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想把婚禮定在下個月。不用太大，請兩家的親戚和幾個親近的朋友。地點我選了幾個備選，回頭發給您二老過目。費用方面，全部由我來承擔。”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一眼坐在他身邊、臉紅得像煮熟的蝦一樣的舒凝，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只有她才看得懂的弧度，“另外，我們想早點要孩子。”
舒凝猛地轉頭看他，眼睛瞪得像銅鈴。她那句脫口而出的“等等”還沒喊出來，就被何蘇葉預判到了。他握著她手的那隻手微微用力，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說：你答應過的。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她絕望地閉上眼睛，在心裡把當時的自己罵了一萬遍。
王女士在旁邊看著，眼角忽然有點溼。她轉過頭，偷偷用紙巾按了按眼角，然後清了清嗓子，恢復了平時的潑辣語氣：“行了行了，別搞這麼嚴肅。小何，我跟你說，我們家凝凝從小被我慣壞了，不會做飯，不會收拾屋子，嫁過去你可不能欺負她。你要是敢對她不好——”
“媽！”舒凝終於忍不住喊了出來，眼眶通紅地瞪著王女士，又瞪著何蘇葉，“你們怎麼都這樣！我還沒說話呢！誰說我要生孩子了！誰說我要——”
何蘇葉把她拉回沙發上，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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