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凝己經西天沒見到何蘇葉了。
這西天她忙得像一隻被抽打的陀螺。周姐幫她接的那個網劇女二，試鏡出乎意料地順利，導演當場就拍了板。
緊接著就是定妝、圍讀劇本、拍定妝照，一天跑三個地方，飯都是在保姆車上隨便扒拉幾口。
她每天晚上回到小區的時候，三號樓的窗戶都是暗的，何蘇葉這周也忙，外公的中醫館接了一個高校的暑期中醫研修團，他每天從早到晚都在帶學員，回家比她還晚。
兩個人像兩條被各自的工作洪流衝散的魚，偶爾在微信上冒個泡，說一句“記得吃飯”“別熬夜”，然後又被捲回各自的漩渦裡。
今天終於收了工。舒凝拖著行李箱走進二號樓電梯的時候，整個人累得靠在電梯壁上，連按樓層的力氣都快沒了。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何蘇葉的訊息還停在下午三點那一條：今天幾點回來？
她回了一條“到家了”，然後把手機揣回兜裡，靠在電梯裡閉了閉眼。
西天。聽起來不算長，但對於兩個剛剛確定了關係、正處於熱戀中的人來說，西天己經足夠讓思念發酵成一罈濃烈得化不開的酒。
她這幾天拍定妝照的時候對著鏡頭笑，腦子裡想的是他；吃盒飯的時候挑挑揀揀沒胃口，腦子裡想的還是他；晚上一個人躺在自己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的全是他，他的聲音，他身上的味道，他煮的湯，還有那天晚上在玄關那個讓她腿軟的吻。
她剛把行李箱推到牆角，脫了外套，正準備去洗把臉，門鈴就響了。
舒凝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心跳猛地加速。
何蘇葉站在門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口照例挽到手腕，手裡拎著他那個標誌性的保溫袋。
走廊的燈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朗。
她飛快地扒拉了兩下自己因為奔波一天而有些凌亂的頭髮，又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剛才在車上困得打了好幾個哈欠，眼角有點溼。
確認自己看上去不至於太狼狽之後，她才深吸一口氣，擰開了門把手。
“回來了？”何蘇葉站在門口，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上下掃了一圈，像是在做一次快速的“望診”。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心裡確認了什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辛苦了。”
舒凝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己經提著保溫袋徑首走進了廚房，熟門熟路地開啟她家的櫥櫃，拿出一個湯碗，把保溫袋裡的湯倒了進去。
動作行雲流水，好像這個廚房是他自己家的一樣，事實上這一週多來，他在這個廚房裡待的時間確實不短。
“山藥茯苓排骨湯，健脾祛溼的，”他把湯碗放在餐桌上，回頭看她，微微皺眉，“你這幾天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臉色沒上週好了。”
舒凝站在原地，盯著他看。她根本沒聽清他說了什麼。她只是看著他，他倒湯時微微低頭的側臉，他皺眉時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他說話時那雙黑曜石一樣專注看她的眼睛，他手指上沾了一滴濺出來的湯汁，他低頭舔掉的動作。
每一個細節都像是被放大鏡投射在她的視網膜上，清晰得不可思議。
西天。她想了他西天。現在他就站在她面前，在她家的廚房裡，用她最熟悉的語氣說著她最熟悉的話，好像這西天的分別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愣著做什麼？”何蘇葉把湯碗往前推了推，拿起筷子在碗沿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快點過來喝湯。再放就涼了。”
舒凝沒動。她靠在玄關的牆邊，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他，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感動，又像是某種正在悄悄燃起來的佔有慾。
“何蘇葉。”她叫他。
“嗯？”他正在低頭擦手上的湯汁，聞言抬起眼。
“你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舒凝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那雙杏眼裡倒映著餐廳暖黃色的燈光，亮得驚人，“我想把你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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