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同時笑了。笑聲壓在喉嚨裡，不敢放出來，怕吵到隔壁。壓抑的笑聲比放聲大笑更容易傳染，四個人肩膀抖成一團，充電臺燈的光也跟著晃。
笑完了，蘇寧抹了抹眼角，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舒凝，你那個遊戲，結俠侶那個——”
“怎麼了？”
“你那個俠侶，不會影響你考試吧？”
舒凝低頭翻了一頁書，語氣平平的：“不影響。他今天沒上線。”
“他？”蘇寧捕捉到了這個字，眉毛挑起來，“你怎麼知道是‘他’？”
舒凝的手指頓了一下。遊戲裡一葉秋的性別標註確實是男，但誰都知道遊戲性別不作數。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下意識說“他”。可能是那個劍客的操作太利落了，利落得不像女玩家——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覺得不對，女生打遊戲厲害的多了去了，她自己的操作也不差。那到底是為什麼？
她說不上來。
“猜的。”她說。
蘇寧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但沒有追問。考試當前，任何八卦都可以暫時存檔。
夜更深了。走廊裡最後一陣腳步聲也消失了，整棟宿舍樓沉入一種考試前特有的。焦灼的安靜。每一扇門後面都亮著一盞充電臺燈，每一盞燈下面都攤著一本計組教材。這層樓的空氣裡飄著咖啡。風油精和列印店剛印出來的複習資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構成了大學考試周最誠實的氣味。
舒凝講到第十二章的時候，林知意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往下栽。方悅把她扶到枕頭上，她嘟囔了一句“我沒睡”就徹底沒了聲音。
方悅也撐不住了，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我先睡了。明天早起再看一遍。”
“嗯。”
蘇寧是最後一個放棄的。她把教材往臉上一蓋，整個人往後倒，聲音從書頁下面悶悶地傳出來：“舒凝，你說我要是通宵，能多考幾分？”
“可能少考幾分。不睡覺腦子是慢的。”
“有道理。”蘇寧把教材從臉上拿開，翻了個身面對舒凝，充電臺燈在兩個人之間亮著，光線把舒凝低著頭的側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碎花裙子在燈光下顏色曖昧，那些藍色的小花像是浮在白色水面上的睡蓮。
蘇寧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說了一句和計組完全無關的話。
“你真的好看。”
舒凝翻書的手停了一下，沒抬頭，但耳朵尖在燈光裡透出一點薄紅。
“好好複習。”
“我複習了。”蘇寧理直氣壯，“我剛才誇你好看，就是複習累了，需要讓眼睛看點美好的東西放鬆一下。”
舒凝把教材捲起來，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蘇寧捂著額頭笑了，笑著笑著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睡吧。”舒凝說。
“你呢？”
“我把這章看完。”
蘇寧含糊地應了一聲，翻過身去，沒兩分鐘呼吸就均勻了。
宿舍徹底安靜下來。三盞充電臺燈陸續熄滅，只剩舒凝這一盞還亮著。她把光調到最暗的一檔，昏黃的一點，剛好照亮腿上的書頁，不會晃到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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