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拽著她往體育館走的時候，舒凝還在唸叨下週要交的資料庫作業。
“程式碼不會跑的，肖奈會！”室友振振有詞，半拖半拉把她塞進了看臺。
體育館裡人聲鼎沸，空氣裡瀰漫著運動地板特有的膠皮味和年輕身體蒸騰出的熱氣。舒凝原本抱著“陪跑”的心態來的，結果坐了沒五分鐘就被場上的節奏帶了進去。她其實挺喜歡看籃球的，小時候父親帶她看過幾場CBA現場，那些肌肉碰撞的聲音。球鞋摩擦地板的銳響。籃球空心入網時“唰”的那一下——都讓她覺得這項運動有一種粗糲又直白的浪漫。
場上的比分咬得很緊。
舒凝的目光跟著那個橙紅色的球來回移動，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手指攥著膝蓋上的礦泉水瓶。旁邊室友比她激動得多，嗓子都快喊劈了，每進一個球就猛拍她的大腿。
“你輕點！”舒凝嘶了一聲，笑著去擋。
就在這時，全場突然爆發出一陣比之前所有時刻都高亢的尖叫聲——不是為進球，而是為一個人。
肖奈拿到了球。
舒凝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過掉防守人的。只覺得那道身影乾淨利落，像一柄被抽出鞘的刀，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鋒利。他起跳的時候，球衣下襬被風帶起來一截，露出一小截緊實的腰線。手腕輕輕一抖，球就出去了，弧度很高，在體育館頂燈的光暈裡劃出一條漂亮的拋物線。
“唰。”
空心入網。
整個體育館像被丟進了一顆深水炸彈。女生們的尖叫聲幾乎要把頂棚掀翻，有人跺腳，有人吹口哨，坐在舒凝前排的兩個女生互相攥著對方的手臂原地蹦跳，嘴裡喊著什麼已經完全聽不清了。
舒凝沒有喊。
但她承認，那一下確實好看。
不是因為肖奈這個人好看——雖然客觀上他確實好看得有點過分——而是那個動作本身。起跳的時機，手腕的力度，球的旋轉，全部恰到好處。像一段被反覆除錯過的程式碼，沒有任何冗餘，每一行都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她低頭抿了一口水，發現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大概是看比賽看的，她想。
比賽繼續。
肖奈回防的時候跑過中線，隊友傳了個球給他，他單手接住，順手往地上一拍，抬頭掃了一眼全場。
就是這個時候。
他的目光越過球場，越過那些揮舞的手臂和此起彼伏的燈牌，像一把被隨意擲出的飛刀，毫無預兆地落在了看臺某一處。
舒凝正舉起礦泉水瓶喝水。
瓶口剛碰到嘴唇。
她的動作頓住了。
肖奈在看這邊。
不是那種漫無目的的掃視，而是真真切切地，朝著這個方向，停了一瞬。
那種目光該怎麼形容呢。不像是無意間掠過，也不像是刻意的停留。更像是一種確認——彷彿他在找什麼，然後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