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大半個球場，隔著人群和聲浪，隔著空氣裡浮動的塵埃和光影，那道視線帶著一種幾乎可以觸碰到的溫度，落在她身上。
炙熱的。
舒凝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瓶身，塑膠瓶發出一聲輕微的“咔”。
前排那幾個女生已經瘋了。
“他看我了！他看我了！”
“明明是在看我！！”
“肖奈——！”
尖叫聲像浪潮一樣疊加上去，把整個看臺攪成一片沸騰的海。舒凝被裹在這片聲浪裡，卻忽然覺得自己和周遭隔了一層。那種感覺很微妙，像是有人把現實世界的音量旋鈕突然擰小了，只剩下胸腔裡那個不安分的動靜，一下，又一下。
她慢慢放下水瓶，把瓶蓋擰上。
然後肖奈就收回了視線。
整個過程不過一兩秒。他接過隊友傳來的球，轉身運了兩步，彷彿剛才那一眼從未發生過。
舒凝垂下眼，盯著手裡那個被自己捏出凹陷的礦泉水瓶，瓶身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冰涼的，貼著她微微發熱的掌心。
她想多了。
一定是想多了。
體育館裡那麼多人，燈光那麼亮，他怎麼可能是在看她。就算方向對上了，也可能是看她前面的人，或者旁邊的人，或者——隨便什麼地方。人在運動的時候目光本來就是散的，她一個學計算機的，連這點邏輯都想不明白嗎。
舒凝在心裡把這段論證跑了一遍，結論很清晰。
於是她把水瓶放到一邊，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場上，後背靠上椅背，姿態鬆弛下來。
但室友湊過來的時候，還是多看了她一眼。
“你臉怎麼紅了？”
“熱的。”舒凝面不改色。
“熱嗎？”室友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我覺得空調開得挺足的啊。”
舒凝沒再接話，目光平視前方，看著場上那個穿著白色球衣的身影從三分線外再次起跳。
手腕下壓。
球出手。
又是“唰”的一聲。
這一次她沒有跟著全場一起歡呼。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把那聲沒來由的。細微的悸動，和瓶身上凝結的水珠一起，握進了掌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