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凝推開宿舍門的時候,裡面三張臉齊刷刷地對著她。蘇寧坐在椅子上,雙手抱在胸前,腿翹著,表情像一個等了很久的審訊官。林知意盤腿坐在上鋪,被子披在肩膀上像個斗篷,眼睛亮得驚人。方悅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書,但書頁很久沒有翻動過了,她的眼鏡片反射著檯燈的光,看不清表情,但能看清坐姿——身體微微前傾,顯然是等了很久。
舒凝站在門口,手還握著門把手。
“我回來了。”她說。
沒有人接話。
蘇寧伸出食指,朝她勾了勾:“進來。關門。”
舒凝進來,關門。門鎖咔嗒一聲合上的時候,蘇寧站了起來。她走到舒凝面前,圍著她轉了一圈,像在觀察一件剛出土的文物。然後站定,雙手搭在舒凝的肩膀上,臉湊得很近。
“肖奈。是肖奈。”蘇寧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的俠侶。遊戲裡那個一葉秋。是肖奈。”
舒凝眨了眨眼:“......嗯。”
蘇寧鬆開她的肩膀,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發出一聲長長的。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嘆息。
“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麼?”林知意從上鋪探下頭。
“籃球場那次。他看的就是她。”蘇寧閉上眼睛,“我當時就說了。你們都不信。”
“我信了。”方悅說。
“你那是事後信。”
“事後信也是信。”
林知意從床上翻下來,光著腳踩在地上,幾步走到舒凝面前,雙手抓住她的手臂:“什麼時候在一起的?怎麼在一起的?誰先開口的?他表白了嗎?怎麼表白的?你答應了嗎?他說了什麼你說了什麼——”
“你讓她先喘口氣。”方悅把林知意拉開。但方悅自己也看著她,鏡片後面的眼睛比平時亮了一個度。
舒凝被她們圍在中間,像一隻被三隻貓同時盯上的麻雀。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還沒開口,耳朵先紅了。
蘇寧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變化。
“你耳朵紅了。”
“沒有。”
“紅了紅了紅了!”林知意指著她,聲音尖了半個調,“你們看她耳朵!從進門就沒正常過!”
舒凝伸手去捂耳朵,但手被蘇寧一把抓住。蘇寧翻過她的手心看了看,又翻過去看手背,然後抬頭看她的臉。
“你笑了。”
“我沒笑。”
“你嘴角是翹的。從進門到現在就沒下來過。”
舒凝抿住嘴唇,但抿不住。嘴角像有自己的意志,拚命想往上跑。她索性不抿了,走到自己床邊坐下來,把臉埋進手掌裡。掌心是熱的,臉頰更熱。
宿舍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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