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凝從口袋裡掏出來，螢幕上跳著一個名字。沒有存全名，只有一個字——奈。蘇寧眼尖，看到了。她倒吸一口涼氣，那聲音像開水壺剛燒開時的哨音，被強行壓在了喉嚨裡。
舒凝接起電話，聲音壓低：“喂。”
“到宿舍了？”肖奈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隔著電流有一點失真，但那種不急不緩的語調沒有變。
“嗯，剛到。”
“她們審你了？”
舒凝看了一眼面前三雙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正在。”
電話那頭好像笑了一下。很輕，像呼吸的節奏變了一拍。
“明天早上有課嗎。”
“第三節才有。”
“我來接你。”
“不用——”
“七點四十。樓下。”
然後電話掛了。
舒凝拿著手機，聽著裡面的忙音，慢慢把它從耳邊拿下來。螢幕上的通話介面自動跳回通訊錄，“奈”字還亮著。
她抬起頭，對上三雙眼睛。
蘇寧雙手交疊放在胸口，表情像在看一部愛情電影的最高潮部分。林知意的下巴擱在舒凝的床沿上，嘴巴張成一個很小的O型。方悅推了推眼鏡，嘴角有一個非常明顯的弧度。
“七點四十，樓下。”蘇寧重複了一遍，語氣像在朗誦詩歌，“他打電話就是為這個。”
“可能是順路——”
“舒凝。”蘇寧雙手捧住她的臉，認真地。一字一頓地說，“沒有人會為了順路，在晚上十點打電話告訴你明天早上七點四十來接你。這不叫順路，這叫想了一路，忍了一路，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給你打電話，但又不好意思說太多，所以找了個理由。理由找完了，又怕你拒絕，所以說完就直接掛掉。”
舒凝看著她。
蘇寧也看著她。
方悅在後面說了一句：“蘇寧，你以後可以去寫情感專欄。”
“我就是情感專欄本身。”蘇寧頭也不回。
舒凝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螢幕朝上。她躺下來，頭髮散在枕頭上，盯著上鋪的床板。宿舍的燈熄了，窗簾縫裡漏進來一線月光，落在她枕頭旁邊那部手機上。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
奈：晚安。
她盯著那兩個字。在圖書館收到“沒睡？”的時候，她沒回。在遊戲裡收到“還在等”的時候，她隔了很多天才看到。但現在她忽然不想等了。不是不想等他的訊息，是不想等那個總是在猶豫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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