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宿舍裡，燈光也亮著。於半珊坐在椅子上，面前擺著一碗已經泡發了的泡麵，叉子插在面上豎得筆直。他從回來就保持著這個姿勢，泡麵從熱放到涼，從涼放到坨，他一口沒吃。
郝眉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
邱永侯在刷牙，刷了很久，牙膏沫都快乾了，他還在刷。
肖奈坐在桌前，電腦開著，螢幕上是遊戲的登入介面。青蘅的頭像亮著，停在銀杏樹下。他的滑鼠懸在那個頭像上，沒有點下去。嘴角的弧度從回到宿舍就沒有消失過。不大，但一直在。
於半珊終於動了。他端起那碗坨了的泡麵，低頭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老三。”
“嗯。”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知道什麼。”
“知道青蘅是她。”
肖奈把滑鼠從青蘅的頭像上移開，靠在椅背上：“圖書館。”
“又是圖書館。”於半珊把叉子從泡麵裡拔出來，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你上次說圖書館，我以為是碰巧。你是專門去的？”
肖奈沒回答。
“你專門去圖書館看她打遊戲？”於半珊的聲音拔高了半度，“然後回來加她好友？然後一步步跟她組隊。結俠侶？你處心積慮了多久？”
“不久。”
“多久？”
“從籃球場那天開始。”
於半珊手裡的叉子掉進泡麵碗裡。
籃球場那天。那是五一之前的事了。他記得那天——肖奈在球場上往看臺看了一眼，散場後盯著人群中某個背影，然後說要搬回宿舍。從那天到現在，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於半珊的聲音變得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你為了追一個女生，佈局布了一個多月。在遊戲裡。”
郝眉從上鋪坐起來：“他不是佈局，他是在養。”
於半珊回頭看他。
“你見過他給誰發過訊息等過回覆？”郝眉的語氣忽然認真了，“老三這個人，想要什麼從來都是直接拿。但這次他沒有。他加她好友，不說自己是誰。跟她組隊，不催她。結俠侶，等她同意。她以為是為了做任務，他就讓她以為。他一直在等，等她發現，等她願意。”
宿舍安靜了。
邱永侯把牙刷從嘴裡拿出來，泡沫都沒擦：“郝眉你什麼時候這麼懂了。”
“我一直都懂。”郝眉重新躺下去，“我只是不說。”
肖奈始終沒有回頭。他的目光落在螢幕上，青蘅的青色身影站在銀杏樹下，銀杏葉還在落。他關掉電腦，站起來，走向衛生間。經過於半珊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
“泡麵坨了。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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