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上的風鈴響了又響。每次響她都抬一下頭。進來的有情侶，有抱著電腦的學生，有一個人在門口張望了一下又走了。
她低頭看手機。沒有新訊息。
風鈴又響了。
一片陰影落在她桌面上。不是那種匆匆經過的影子，是停住的。落下來就不動的。她先看到的是一雙白色的球鞋，然後是深灰色的褲腳，然後是一件白襯衫的下襬。釦子扣到倒數第二顆，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的一小截線條。
她抬起頭。
肖奈站在她面前。白襯衫，深灰長褲，左手腕上纏著一小圈還沒拆的繃帶。不是石膏，是那種醫用彈力繃帶，從手腕一直纏到掌根。他比上次在電影院門口見到的時候瘦了一點，下頜的線條更利落了，但眼睛沒有變——還是那種看人的方式，不閃不避，像把目光放在你身上是一件他早就決定好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然後往下移了一點，在她穿的碎花裙子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舒凝注意到了。
“肖師兄？”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比她預期的穩。
肖奈在她對面坐下來。把受傷的那隻手自然地擱在桌面上，繃帶的白和他襯衫的白疊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層是布料哪一層是紗布。
“是我。”他說。
舒凝看著他的手。那圈繃帶下面隱約能看到一道淡紅色的痕跡，從手腕內側延伸進去，被繃帶蓋住了。手術室的燈光。監護儀的滴聲。他說的“小事故”——她把所有這些拼在一起，拼出一個她不願意細想的畫面。
“手怎麼了。”
“騎車摔的。”
他說得很平淡，像在說昨天晚飯吃了什麼。
舒凝沒有追問。她知道“騎車摔的”和“手術室待了幾個小時”之間有一大段他沒打算說的內容。她只是看著那圈繃帶，然後把自己面前那杯水推到他那邊。
“喝點水。”
肖奈低頭看了一眼那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動作很慢，因為用的是左手。
服務員過來，兩個人點了咖啡。舒凝加了一份芝士蛋糕。等餐的時候誰都沒有說話，但這種沉默和遊戲裡那種沉默不一樣。遊戲裡的沉默隔著螢幕，隔著ID，隔著不知道對方是誰的安全距離。現在的沉默是真實的，是兩個人坐在同一張桌子的兩邊，陽光從同一個窗戶照進來落在同一個桌面上，她能聞到他身上很淡的皂香，混著一點消毒水的氣味。應該是剛從醫院出來沒多久。
芝士蛋糕先上來了。舒凝用小叉子切下一小塊，放進嘴裡。和上次一樣，蛋糕是好吃的，咖啡一般。
“你怎麼知道是我。”她問。
“圖書館。”他說。
舒凝的叉子停在半空。
“那天你在圖書館打遊戲。我在後面看到了。”他的語氣像在陳述一道已經被證畢的命題，“青蘅。攻擊藥師。操作很好。”
舒凝把叉子放下。她想起那天——計組作業卡了一下午，圖書館快沒人了，她切進遊戲清日常，打了一隻野外精英怪，放了兩分鐘的風箏。原來從那個時候他就知道了。
舒凝看著他。肖奈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拇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慢慢劃了一下，從左到右，一個很輕的弧線。這個動作大概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她忽然就不生氣了。不是因為他解釋了，是因為他纏著繃帶的手擱在桌面上，指尖微微蜷著，像一個沒來得及完全鬆開的手勢。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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