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找到這家店的。”
“於半珊帶的路。”
“他倒是會吃。”
“嗯。他只會吃。”
舒凝笑了一下。肖奈看著她笑，自己沒笑，但眼角的弧度變了。他把碗裡的牛肉夾起來放進她碗裡，動作自然得像是在遊戲裡給她丟了一個持續回覆的藥包。
吃完飯出來，天色已經暗成深藍。路燈亮了一排，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低。肖奈在路邊停的一排共享單車前彎下腰，單手掃了碼，把車推出來。
車是老式的，後座是鐵的，沒有軟墊。
“上來。”他說。
舒凝看了看那個鐵後座，又看了看他左手腕上的繃帶。“你的手——”
“不礙事。”
她側坐上去。後座比看起來還要硬，她調整了一下位置，兩隻手抓著座板邊緣。車把晃了一下然後穩住了，肖奈的背在她面前，白襯衫被風吹得貼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車輪碾過路面，發出均勻的。細碎的聲響。
經過學校減速帶的時候車把猛地顛了一下。舒凝的身體往旁邊歪過去，手指從座板邊緣滑脫。她下意識地去抓——抓住了他的襯衫。襯衫被她拽出一個褶，他單手扶著車把，另一隻手鬆開，往後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熱。手指收攏，把她的手從襯衫上拿下來，然後往前帶，繞過自己的腰側。放上去。然後那隻手就收回去了，重新扶住車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舒凝的手指僵在他腰側。白襯衫的布料薄薄的，她能感覺到下面的體溫和呼吸時輕微的起伏。她的手指慢慢收攏，捏住了他腰側的一小截布料，然後是更多。最後整個手掌貼了上去。
肖奈沒有回頭。但她看到他的耳廓在路燈下變紅了一點。不是很多，就一點。像一個永遠不動聲色的人，終於有一個地方忘了設防。
單車穿過校園。暮色裡有人回頭，有人停下腳步，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他們經過籃球場的時候，正在打球的人都慢了一拍。一個男生抱著球站在原地，看著那輛單車後座上的碎花裙襬被風吹起來，說了句“我靠”。旁邊的人問是誰，他沒回答，因為單車已經拐過彎，消失在梧桐樹影裡了。
肖奈把她帶到了體育館。
今晚有籃球賽。
館裡的燈光亮得晃眼，看臺上已經坐了不少人。舒凝跟著他走進去的時候，聞到熟悉的運動地板味和年輕身體蒸騰出的熱氣。和上次一模一樣。不同的是這一次她不是坐在看臺上遠遠地看著，而是跟在他身後，穿過整個球場邊緣，經過那些正在熱身的隊員，經過一排排逐漸安靜下來的觀眾。
有人認出了她。
“那不是計算機系那個——”
“哪個？”
“就是那個。上次籃球場外面走過的，穿碎花裙子的。”
“是她。她怎麼跟肖奈——”
話沒說完，肖奈已經把她帶到了看臺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空著的。他看了她一眼，舒凝坐下來。然後他轉身走向更衣室。
比賽開始之後，舒凝才意識到這個位置意味著什麼。整個體育館都能看到她。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把她和碎花裙子照得分明。她看到對面看臺上貝微微坐在那裡，旁邊還有幾個別的系裡叫得出名字的女生。她們的目光越過球場，落在她身上，像一群蝴蝶忽然同時停在了一朵花上。
但肖奈上場之後，她就沒再注意看臺了。
他打球的樣子和遊戲裡一模一樣。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個轉身都恰到好處，每一次傳球都落在最合適的位置。他投籃的時候左手腕上的繃帶會露出來一截，白色的，在球館的燈光下很顯眼。但他投出去的球弧度沒有一點偏差。
中場休息的時候，他沒有去隊友那邊。他穿過整個球場，走到看臺第一排，在舒凝旁邊坐下來。球衣是溼的，額頭上還有汗，他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口，然後偏過頭，低聲跟她說話。聲音不大，只有她聽得見。說的是什麼，看臺上的人聽不到。但他們看到了舒凝的耳朵尖在燈光下慢慢變紅，看到了肖奈說話時微微側過去的姿勢，看到了兩個人之間那個距離——近得不像學長和學妹。像一個正在發生的事實，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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