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好的那天晚上，舒凝上線比平時早了十五分鐘。
她把青蘅停在上次下線的地方——月老祠門口的那棵銀杏樹下。這是她和一葉秋慣常的集合點，離傳送陣近，人少，銀杏樹的葉子會一直落，落在角色的肩頭再滑下去，反反覆覆，像一場永遠不會停的雨。
她整理了一下揹包。藥品分好類，持續恢復的放一排，瞬回的放一排。毒系技能符文檢查了一遍，該啟用的都激活了，冷卻時間全部重置。她甚至把裝備也修了一遍，雖然耐久度其實還有百分之八十多。
沒什麼需要準備的了。
她就把角色停在那裡，掛著。自己切出去看了一會兒論文。隔幾分鐘切回來，銀杏葉還在落，樹下只有青蘅一個人。
八點整。一葉秋沒來。
舒凝沒有在意。遊戲里約好的時間，遲到十幾分鐘太正常了。可能是堵在路上，可能是臨時被什麼事絆住了，可能是一時忘了看時間。她自己也有過幾次，趕實驗報告趕到半夜才想起來答應了和人組隊，上線的時候對方已經在副本門口等了四十分鐘。她道歉，對方說沒事沒事，然後兩個人打完副本各自下線，什麼都沒耽誤。
八點半。她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青蘅：我到了，在銀杏樹這邊。你來了直接找我。
沒有回覆。
九點。她又發了一條。
青蘅：今天是有事嗎？
沒有回覆。
九點半的時候，她把遊戲切到後臺，打開了家族群。群裡安安靜靜的，上次結俠侶時的熱鬧像一場很久以前的夢。她翻了翻聊天記錄，最近一條訊息還是三天前，有人問週末的家族戰有沒有人參加，下面兩個回覆說可能加班，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舒凝把群關掉。
十點。銀杏樹的葉子還在落。
她把青蘅從銀杏樹下移到旁邊的石凳上，讓角色坐下來。坐下的動作有一個很短的動作——藥師攏了攏裙襬，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頭微微低著，像是在等什麼人。這個動作她之前從沒注意過，因為平時都是騎馬趕路或者站著施法，角色坐下的機會很少。現在她看著螢幕上的青蘅坐在石凳上，銀杏葉子落在她紅色的嫁衣上，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安靜得有點過分了。
十一點。宿舍熄燈了。
蘇寧的床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林知意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方悅的充電臺燈還亮著，她在看一本從圖書館借來的程式設計書，翻頁的聲音很輕，像貓走過地毯。
舒凝的筆記型電腦螢幕是宿舍裡最亮的光源。銀杏樹的金黃色。青蘅嫁衣的紅色。石凳的青灰色，混在一起映在她臉上。她把音量調到最低，遊戲背景音樂變成一絲若有若無的絃樂，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十一點半。她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
十二點。她下線了。
第二天晚上，舒凝又上線了。
她想的是，萬一昨天他臨時有事沒來得及說，今天總該有個訊息。哪怕是離線留言，哪怕是家族群裡讓誰轉達的一句“昨晚有事”。她甚至提前想好了回覆——就說“沒事，今天繼續”。
銀杏樹下沒有人。石凳上空空的，落葉還在飄。
青蘅站在同樣的位置，穿著那身嫁衣——結俠侶之後她就沒換過別的外觀，不是捨不得換，是覺得換來換去麻煩。藥師初始的青色衣服其實也挺好看的。
她開啟好友列表。一葉秋的頭像是灰色的，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也一樣。上次線上時間停在了三天前的晚上。她把滑鼠移到那個ID上，懸停了一瞬，然後關掉了列表。
第三天，她沒上游戲。不是刻意的。白天有課，下午做實驗，晚上被蘇寧拉著去操場散步。操場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草坪上坐著彈吉他，斷斷續續的琴聲被風吹得七零八落。蘇寧走在她旁邊，說了一路的話，從食堂新出的麻辣燙到隔壁班那個染了灰藍色頭髮的男生。舒凝聽著，偶爾應一句，偶爾笑一聲。月光把操場上的跑道照成一條銀灰色的帶子，她踩在上面，一步一步，走得很穩。回宿舍之後她洗了澡，吹乾頭髮，看了幾頁書，關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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