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來得悄無聲息。六月的最後一場考試結束鈴響起來的時候，整棟教學樓都在震動——不是地震，是所有人同時合上筆蓋。推開椅子。站起來的聲音。
走廊裡擠滿了人，有人在撕草稿紙，有人在約飯，有人把書包甩到背上，甩出一個如釋重負的弧度。
舒凝是宿舍裡最後一個走的。
蘇寧走的那天早上，把櫃子裡那盒手工巧克力的盒子開啟看了一眼。裡面還剩兩顆，一顆抹茶，一顆海鹽焦糖。
她把盒子蓋好，重新放回櫃子最裡面，拍了拍櫃門，說“九月見”。然後拖著箱子走了。
林知意是中午的火車，走的時候把新買的手賬本塞進隨身背的帆布包裡，鼓鼓囊囊的，和醬肘子的真空袋擠在一起。
方悅最後一個離開，把鋼筆仔細地收進筆袋，放在行李箱最安全的位置。
舒凝送走她們，一個人回到宿舍。四張床空了三張，床單捲起來，被子疊成方塊，蚊帳垂著，一動不動。她的床還沒收。她坐在床沿上，看著對面蘇寧的空床鋪，忽然覺得宿舍比平時大了很多。
她多留了三天。理由是幫導師整理一份資料。導師確實給了她一份資料，她也確實整理了，但花不了三天。
她只是不想那麼快回去。不是不想家，是有些東西在宿舍的空氣裡還沒散乾淨，她想多待一會兒。
比如早上七點四十手機準時亮起的螢幕，比如梧桐樹下那個淺灰色的身影，比如紙袋裡熱豆漿的溫度。
第四天，父親的電話來了。
“你媽讓我問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父親的語氣是一貫的假裝嚴肅，“她說排骨買了兩回了，放冰箱都放不新鮮了。”
背景音裡母親的聲音：“你別跟孩子說這個！”
“我傳達你的原話。”
“我原話是問她什麼時候回來，沒提排骨！”
“排骨是你自己加的。”
舒凝聽著他們兩個在電話那頭拌嘴，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從櫃子裡抽出那個深藍色的行李箱。輪子還是那麼順，她輕輕一拉就滑出來了。
“明天。”她說。
掛了電話，她給肖奈發了一條訊息。
凝：我明天回家。
回覆幾乎是立刻跳出來的。
奈：幾點。
凝：上午吧。
奈：我送你。
舒凝看著這三個字，沒有推辭。她打了一個“好”，發過去。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開始收東西。
宿舍裡很安靜，只有她一個人疊衣服的聲音。棉布摩擦棉布，拉鍊拉開又合上，衣架從橫杆上取下來，發出很輕的金屬碰撞聲。
她把五一從家裡帶來的那箱東西又裝了回去——母親塞的衣服還剩兩件沒穿過，醬牛肉吃完了，醃蘿蔔乾還剩半罐。她把罐子擰緊，用塑膠袋包好，放進箱子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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