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凝的實習從第二天就開始了。
肖奈的公司不大，租了寫字樓的一整層，玻璃隔斷把空間分成大大小小的格子。程式設計師居多，戴眼鏡的。穿格子衫的。桌上擺著機械鍵盤和手辦，空氣裡飄著咖啡和電路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早上九點半，人還沒到齊，鍵盤聲已經此起彼伏了。她第一天走進來的時候，整個辦公室的鍵盤聲停了一瞬。不是同時停的，是從靠近門口的位置開始，一排一排地傳染過去，像多米諾骨牌被誰輕輕推了一把。
於半珊最先反應過來。他從工位上站起來，椅子滑出去撞上了後面的垃圾桶，哐噹一聲。
他扶著桌沿，目光在舒凝和肖奈之間跳了一個來回，然後露出一個“我什麼都懂但我什麼都不說”的笑容。
“師妹早。”
辦公室的鍵盤聲又響起來了。但比剛才輕，像是所有人都在一邊敲程式碼一邊豎著耳朵。
舒凝被安排在靠窗的一個工位。桌上已經放好了電腦。顯示器。機械鍵盤，還有一盆很小的多肉。
多肉的花盆是白色的，上面畫著一隻兔子。她看了一眼那盆多肉，又看了一眼肖奈的辦公室方向。
磨砂玻璃後面，他正低頭看檔案，側臉的輪廓被日光燈映得乾淨利落，像是這盆多肉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她的工作內容不復雜。前端頁面的最佳化，一些互動細節的調整，偶爾幫後臺的同事寫幾個介面。
這些東西她在學校都學過，但真正用到產品裡又是另一回事。學校裡的程式碼是寫給老師看的，跑通就行。這裡的程式碼是寫給使用者看的，要流暢。要好看。要在各種螢幕上都不變形。
第三天下午，她寫的一個互動動畫被於半珊看到了。他端著咖啡路過，本來已經走過去了，又退回來，彎下腰盯著她的螢幕看了足足十秒。
“你寫的？”
“嗯。”
“這個緩動曲線——”
“貝塞爾曲線。自己調的。”
於半珊喝了一口咖啡，嚥下去，然後轉身對著整個辦公室喊了一嗓子：“嫂子寫了個動畫，比老王寫了一個禮拜的那個還順。”
遠處一個戴眼鏡的胖子抬起頭，一臉冤屈：“我那是需求變更了三次！”
舒凝把臉往屏幕後面縮了縮。耳朵尖有一點熱。不是因為被誇，是因為於半珊喊的是“嫂子”。整個辦公室都聽見了。
午飯是肖奈帶她吃的。不是外賣，是他從家裡帶來的便當。兩個人坐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窗簾拉了一半，陽光從縫隙裡照進來，落在茶几上。便當盒開啟，米飯上面臥著一塊煎得金黃的魚，旁邊是西蘭花和小番茄，擺得整整齊齊。
舒凝看了一眼便當盒，又看了一眼他。
“你做的？”
“嗯。”
“什麼時候？”
“早上。”
她沒有再問。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外皮微焦，裡面是嫩的，鹹淡剛好。她又夾了一塊西蘭花，脆的，用蒜蓉炒過。她嚼著，腮幫子鼓起來一點，然後嚥下去。
“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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