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雨是突然下起來的。
上午還是晴的，辦公室裡鍵盤聲此起彼伏，空調吹著涼風，窗外藍天白雲乾淨得像被洗過。
臨近中午，天色忽然暗下來，像有人把一塊巨大的灰布從西邊拉過來。
舒凝抬頭的時候，第一滴雨已經砸在落地窗上了，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後所有的雨一起落下來，像是天空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辦公室的同事陸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雨。有人嘆氣說沒帶傘，有人掏出手機點外賣。
舒凝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窗外。雨太大了，估計外賣送不過來。
她站起來，拿起門邊鞋架上的公用雨傘。黑色的長柄傘，很大，但雨比傘更大。她走進雨裡的時候，雨聲吞沒了所有聲音。
傘面上噼裡啪啦的響聲密集得像鼓點，地面上的積水已經漫過鞋底，每一步都踩出一圈漣漪。
她護著懷裡那十幾份打包好的午飯，雨傘幾乎全傾在前面。後背。肩膀。裙襬，全溼了。
等她回到寫字樓大堂，前臺的小姑娘看到她，嘴巴張開又合上。
舒凝低頭看了看自己——淺色的襯衫溼透了貼在身上，裙襬往下滴水，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腳印。
頭髮黏在臉頰和脖子上，睫毛上掛著水珠，整個人像從水裡被撈上來的。她笑了笑，把午飯放在前臺，說麻煩幫忙分一下。然後轉身往電梯走，身後留下一道溼漉漉的痕跡。
電梯門開的時候，她正低頭擰裙襬上的水。水從指縫裡擠出來，滴在電梯的地毯上。她抬頭。
肖奈站在電梯裡。他應該是從地下車庫上來的，手裡拿著車鑰匙，外套搭在小臂上。看到她的那一秒，他的動作停住了。
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目光從上到下，從她溼透的頭髮到她滴水的裙襬，再到地上那灘水漬。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電梯門開始合攏。他伸手擋住，門彈開。舒凝走進去，站在他旁邊。電梯裡只有兩個人，空氣涼涼的，她身上滴下來的水在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你買午飯去了。”他說。不是疑問。
“嗯。雨太大了，不想讓外賣送——”
話沒說完，他把搭在小臂上的外套抖開，披在她肩上。
外套很大，帶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皂香，把她整個人裹住了。他的手指在她領口停留了一瞬，把外套攏緊，指節無意中擦過她的鎖骨。涼的。
電梯到樓層了。門開的時候，於半珊正好站在外面等電梯，手裡拿著一個空杯子，大概是要去茶水間。他看到電梯裡的兩個人——舒凝溼著頭髮披著肖奈的外套，肖奈的手還停留在她肩上。於半珊慢慢把杯子從左手換到右手，然後往後退了一步。
“我走樓梯。”他說。
肖奈沒有看他。他牽著舒凝走出電梯，沒有往辦公室的方向走，而是按了下行鍵。另一部電梯到了。
他拉著她走進去，按了負一層。地下車庫的燈是聲控的，他們的腳步聲把燈光一盞一盞地叫醒。
車停在不遠處，車燈閃了兩下，解鎖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迴盪。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舒凝站在車邊，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滴水的裙襬，又看了看座椅米白色的皮面。
“會把車弄髒的。”她說。
肖奈的手還扶著車門。他轉過頭看她。那個表情舒凝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不是生氣，是一種更深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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