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的空調開著，暖風，溫度剛好。出風口的風聲和雨聲混在一起，像某種低沉的合奏。
等紅燈的時候，他的手從方向盤上移過來，覆在她放在腿上的手背上。她的手指是冰的，他的掌心是燙的。他沒有說話，拇指在她指關節上輕輕摩挲。
車停在他家樓下。雨小了一些，變成綿密的細雨，像霧一樣飄著。他牽著她上樓，指紋鎖嘀地響了一聲。玄關的感應燈亮了，她站在門口，水從裙襬滴到木地板上。兔子拖鞋並排擺在那裡，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溼透的鞋，沒有動。
肖奈彎下腰，把那雙粉色的兔子拖鞋拿過來，放在她腳邊。然後蹲下去，手指捏住她鞋帶的末端，輕輕一拉。蝴蝶結散開了。她的一隻腳從溼透的鞋子裡抽出來，腳踝上沾著雨水，皮膚因為浸了太久微微發皺。他握住她的腳踝，用袖口把她腳背上的水擦乾，然後放進兔子拖鞋裡。另一隻也是。
舒凝低頭看著他。他的頭髮也被雨淋溼了，幾縷垂在額前，襯衫肩頭是深色的水漬。他蹲在她腳邊，像一個正在完成某種儀式的人。
他站起來，牽著她的手走進臥室。
浴室裡，他從櫃子裡拿出一條幹淨的浴巾，白色的，很大。他把浴巾展開，披在她頭上，手指隔著毛巾揉她的頭髮。
動作很慢，從發頂到髮尾，一縷一縷地，把雨水吸乾。他的指尖偶爾擦過她的耳廓。後頸，每一次觸碰都像一簇很小的火苗。
浴巾從頭髮上滑下來，搭在她肩上。他又拿起一條幹毛巾，開啟水龍頭，用溫水浸溼，擰到半乾。然後他轉過身，面對她。
毛巾落在她的額頭上。沿著眉毛的弧度，擦過眼瞼，擦過鼻樑，擦過顴骨，擦過下頜。像在擦拭一件很珍貴的瓷器，力道輕得幾乎感受不到。毛巾經過她的嘴唇時停了一下。
她的嘴唇因為淋了雨有點發白，但被溫水擦過之後，血色慢慢湧上來，變成一種淡淡的粉。他的拇指隔著毛巾，在她下唇的邊緣輕輕按了一下。
毛巾放下了。
舒凝站在那裡，披著他的浴巾，頭髮半乾地散在肩上。襯衫還是溼的，貼在身上，勾勒出她整個上半身的輪廓。
內衣的肩帶。鎖骨的線條。腰側的弧度，都被那層溼透的薄布料暴露無遺。
衣料幾乎是透明的，貼在皮膚上，像一層快要化掉的霜。她不知道。她只是覺得冷，雙手交疊在手臂上，指尖微微發青。
肖奈的目光從她臉上移下來。經過她的頸側。鎖骨。肩頭。手臂，經過那些被溼襯衫勾勒出來的。她渾然不覺的線條。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手指穿過她還帶著潮氣的頭髮，托住她的後腦。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傳到她的頭皮，她微微仰起臉。他低下頭。
吻落下來的時候，帶著雨水和等待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不是溫柔的，是壓抑了太久的。他的嘴唇從她的唇峰移到唇角，移到下頜，移到耳垂。然後她的耳邊忽然一熱，是他的呼吸。
“快點畢業。”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裡震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剋制的。快要決堤的東西。
舒凝的眼睛忽然就溼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的聲音。他在電梯裡看到她溼透的樣子時，在車裡握著她的手時，蹲在地上給她解鞋帶時，一直壓著的那個東西，在這一刻從聲音裡漏出來了。
她的手指攥住他腰側的襯衫。攥得很緊。
“我快等不及了。”他說。
尾音被吞沒在兩個人的唇齒之間。這個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樣，不是試探，不是訴說思念，不是久別重逢。
是索取，是忍耐到了盡頭之後的第一口呼吸。他的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溼透的襯衫貼著他的胸口，他的體溫透過兩層溼布料傳過來，燙的。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午後的光線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是一道細細的。金色的線。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交疊的呼吸聲。
舒凝靠在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鎖骨。他的心跳從襯衫下面傳過來，比她自己的還快。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手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緩慢地撫著，從肩胛到腰際，像在安撫一隻淋了雨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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