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開學那天,舒凝拖著行李箱走進宿舍的時候,蘇寧正站在椅子上往牆上貼海報。聽到門響,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從椅子上跳下來,張著雙臂跑過來,把舒凝連人帶箱子抱住了。
“你終於回來了!”蘇寧的聲音震得舒凝耳膜發疼,“你知不知道我一個暑假有多想你——的禮物呢?”
舒凝笑著從箱子裡翻出一個紙袋遞給她。蘇寧拆開,是一對耳環,銀質的小星星,她上次逛街時多看了兩眼的那個款式。蘇寧拿著耳環,安靜了片刻,然後又抱了她一下。這一次沒有說話。
宿舍重新熱鬧起來。林知意帶了自己家做的牛肉醬,方悅帶了新的鋼筆墨水,四個人把各自的東西歸位之後,那間不大的屋子又變回了她們熟悉的樣子。
床單鋪好了,蚊帳掛起來了,充電臺燈在各自的床頭亮著,像四個小小的。暖黃色的月亮。但舒凝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大三的課表比大二慢。計算機組成原理。作業系統。資料庫系統。演算法設計與分析,每一門課的老師走進教室都會先說同一句話:“大三了,你們該考慮以後的方向了。”
考研。工作。出國,三條路像三條分岔的鐵軌,每個人都要選一條。
舒凝沒有猶豫太久,她想工作。不是為了逃避深造,是她覺得寫出來的東西能被真正用上,這件事讓她踏實。
肖奈的公司讓她看到了那種踏實長什麼樣子。
於是每個週六,她成了寫字樓裡最固定的訪客。
早上八點半,她會準時出現在公司門口。
前臺的小姑娘已經認識她了,遠遠看到就笑,手指往裡面一指,意思是“人在辦公室”。
她穿過那片鍵盤聲此起彼伏的工位區,於半珊會從屏幕後面探出頭說一聲“師妹早”,郝眉會跟著說“師妹今天也來了”,邱永侯會在路過她工位的時候放一杯熱可可。她已經不臉紅了。或者說,她學會在臉紅的時候不讓人看出來。
肖奈的辦公室是磨砂玻璃隔出來的那一間。
門半開著的時候,她能看到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設計稿。合同。或者筆記型電腦。
他工作的時候眉心會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不快,但從不中斷,像一條流速恆定的河。
她敲門,他抬頭。眉心那點蹙意在她出現的那一秒就化開了,他自己大概不知道。但舒凝知道。
她會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下來。沙發是灰色的,面料微微粗糙,靠上去有一種被托住的感覺。
她從包裡拿出自己的資料——有時候是教材,有時候是論文,有時候是導師佈置的專案文件。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她坐的那片區域曬得暖洋洋的。
她把腿蜷起來,資料攤在膝蓋上,一頁一頁地翻。
翻累了就看窗外,窗外的雲從左邊飄到右邊,從一朵變成另一朵。
然後她的目光會從雲上移開,落在辦公桌後面的那個人身上。
肖奈在看檔案。他看檔案的樣子和看程式碼的樣子是同一種——目光專注,手指偶爾在紙面上點一下,像是給某一行字做上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標記。
他翻頁的時候會用拇指和食指捻起頁角,動作很輕,紙面幾乎不發出聲音。襯衫的袖口捲了兩道,露出小臂的線條。
手腕上那道淡粉色的痕跡已經很淡了,但她還是能一眼找到。
他的睫毛在陽光下是淺褐色的,垂下來的時候會在眼瞼上投一小片陰影。
他眨眼的頻率很低,像是怕錯過什麼。鼻樑的線條從側面看過去利落得像用刀切出來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天生有一點點向下的弧度,不笑的時候看起來像是在生氣,但她知道他只是在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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