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沒有抬頭。但他的筆尖停住了,停在檔案上某一個字上面,墨水從筆尖洇出來,在紙面上暈開一個很小的。深藍色的點。
“別看了。”
舒凝眨了一下眼睛:“什麼?”
他終於抬起頭。目光從檔案上移到她臉上,穿過半個辦公室的陽光,準確地落在她的眼睛裡。
那種目光她見過——在籃球場第一次對視的時候,在銀杏樹下他說“我努力給你更好的生活”的時候,在雨中他把她從電梯里拉走的時候。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了一點什麼。
“我快吃不消了。”
聲音不高,和平時說話一樣。但尾音有一點點啞,像一根被拉到很細的弦,快要斷了。
舒凝愣住了。然後她的臉頰開始發燙。從顴骨開始,一點一點蔓延到耳根。到脖子。到鎖骨。
她把手裡的資料往上舉了舉,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睛是彎的。
肖奈看著她舉著資料擋住臉的樣子,看著她露在資料上方的那雙彎起來的眼睛。
他把筆放下了,站起來,繞過辦公桌。她舉著的資料被他伸手輕輕按下去。
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片暖色的光裡。
他逆著光站在她面前,影子落在她身上。他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吻,很輕,但停留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
嘴唇移開的時候,他的拇指在她發燙的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
“我去開會。”他說。
然後直起身,拿起桌上的資料夾,走出了辦公室。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舒凝坐在沙發上,資料攤在膝蓋上,頁面已經很久沒有翻動了。
她慢慢把資料舉起來,重新擋住臉。紙頁後面,她的嘴角彎得很高。
落地窗外的雲又飄過一朵。
於半珊在工位上,目送肖奈穿過走廊走進會議室。然後他往郝眉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老三剛才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耳朵是紅的。”
郝眉推了推眼鏡:“你確定?”
“我跟他三年了。他耳朵紅不紅我還能認不出來?”
“開會之前發生了什麼?”
兩個人同時往磨砂玻璃的方向看了一眼。玻璃後面,一個纖細的身影坐在沙發上,手裡舉著一本資料,一動不動。
兩個人又同時收回目光。
“造孽啊。”於半珊說。
“嗯。”郝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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