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凝從一個月前就開始想生日禮物這件事了。
蘇寧說送男生禮物講究實用，林知意說要送就送他天天能看到的，方悅說送什麼都行，反正你送的他都會喜歡。
舒凝覺得第三句最不靠譜，但心裡有一個很小的聲音說，可能真的是這樣。
後來她決定送他一支鋼筆。不是隨便挑的，是託母親找了一位做筆的師傅，定製的。筆身是深灰色的，和父親那條領帶是一個顏色——她承認這個選擇帶著某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私心。筆夾上刻了一片很小的銀杏葉，細得需要湊近才能看清葉脈的紋路。筆尖是德國產的，寫起來順滑，墨跡均勻。師傅問她要在筆身上刻字嗎，她想了很久，最後只刻了一個字母——N。他的姓，也是她手機通訊錄裡存的那個名字。
筆裝在一隻深藍色的筆盒裡，盒子裡襯著絨布。她把盒子用一條細絲帶繫好，絲帶的顏色是她裙子上的那種藍。
生日那天是週六。
舒凝上午就到了公司，和往常一樣坐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看資料，翻論文，偶爾抬頭看他。
他沒有提生日的事，她也沒有。但她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她沒有見過的襯衫，領口比平時多開了一顆釦子。
中午的時候，於半珊他們幾個端著一個蛋糕進來，唱生日歌，唱得五音不全，郝眉把“祝你生日快樂”唱成了“祝你升職加薪”。
肖奈坐在辦公桌後面，表情是一貫的平淡，但吹蠟燭的時候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他切了第一塊蛋糕，遞給了舒凝。
下午他們陸續走了。鍵盤聲稀疏下來，燈一盞一盞熄滅，最後只剩下他辦公室那一間還亮著。
舒凝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辦公桌前。他把最後一份檔案合上，抬起頭看她。落地窗外的夕陽正好照進來，把他整個人染成暖色調。
“走嗎。”他說。
“去哪。”
“家。”
車停在他家樓下的時候，天色已經暗成深藍。電梯上行，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她拎著一個紙袋，裡面裝著那支鋼筆。
進門的時候，玄關的感應燈亮了，兔子拖鞋並排擺在那裡。她換好鞋，抬起頭，然後愣住了。
客廳沒有開燈。餐桌上亮著幾支蠟燭，燭光把整個空間映成一種搖曳的。溫吞的暖黃色。桌上擺著兩個盤子，兩副刀叉，兩隻高腳杯。廚房的灶臺上，平底鍋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他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她不知道。
“你做的？”她問。
“嗯。”
“什麼時候？”
“你早上來之前。”
舒凝站在餐桌旁邊，低頭看著那幾支蠟燭。燭光在她眼睛裡跳，碎碎的，亮亮的。她把手裡的紙袋遞過去，聲音比平時輕：“生日禮物。”
肖奈接過去。他拆開絲帶，開啟盒蓋。那支深灰色的鋼筆躺在絨布裡，燭光在筆身上映出一小片流動的光澤。他看到筆夾上那片銀杏葉，看到筆尾刻著的那個字母。
他的拇指在銀杏葉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以前摩挲她發燙的耳廓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