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把筆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動作很輕,和父親收到領帶時一模一樣。他抬起頭看她,燭光在他眼睛裡,很深。
“吃飯吧。”
牛排是提前醃好的,煎到七分熟,邊緣微微焦黃。配菜是蘆筍和小番茄,烤過的,表皮微微皺起。
紅酒是開的,他往兩隻杯子裡各倒了小半杯,深紅色的液體在燭光裡像融化的寶石。
舒凝不太會喝酒。抿第一口的時候皺了皺眉,澀的。第二口的時候嚐到了一點果香。第三口的時候,杯子已經快空了。
她的酒量比她自己以為的還要淺。臉頰開始發燙,從顴骨蔓延到耳根,耳廓在燭光裡透出一種半透明的粉色。
她的眼睛變得很亮,像被酒液洗過,說話的聲音比平時軟,尾音會微微拖長,像撒嬌,她自己不知道。
肖奈看著她。他的酒杯也空了。但他的眼神很清醒,清醒得過分,像在用全部的理智壓住某一個快要決堤的東西。
“舒凝。”他叫她。
她抬起頭。燭光在她臉上跳了一下。
他站起來,繞過餐桌。她仰著臉看他,眼睛裡是燭光和酒意混在一起的迷濛。他彎下腰,一隻手撐在她椅背上,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手指穿過她的頭髮,掌心貼著她的後頸,溫度燙得她微微一顫。
吻落下來的時候,帶著紅酒的味道。澀的,甜的,溫熱的。不是額頭,不是試探,是嘴唇。他的嘴唇壓著她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像忍了一整個晚上終於不忍了。
她的後背貼著椅背,他撐著椅背的那隻手收緊,指節泛白。
她被吻得喘不過氣,身體往後仰,椅子的前腿微微離地。她的手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襯衫前襟,抓得很緊,指節陷進那片白色裡。
他順勢壓下來,把她整個人籠罩在椅子和他的身體之間。椅背抵著餐桌的邊緣,發出一聲很輕的碰撞聲。高腳杯晃了一下,杯底殘留的紅酒盪出一小圈漣漪。
他的吻從她的嘴唇移到唇角,移到下頜,移到頸側。她聞到他身上皂香和紅酒混在一起的氣味,聞到他呼吸裡微醺的溫度。她的手指攥著他襯衫的前襟,攥得指節發白。
燭光搖了一下。
她的後腦被他的手穩穩託著,指尖陷在她髮間。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垂,呼吸拂過她耳後的碎髮,聲音低啞得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叫了她的名字。不是“舒凝”,是“凝凝”。她第一次聽到他這樣叫。
她的眼眶忽然就熱了。不是因為酒。
他直起身,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她站不穩,腳像踩在棉花上,身體往前傾,額頭抵在他的鎖骨上。他的手環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收進懷裡。她的耳朵貼著他的胸口,聽到他的心跳。比她聽過的任何時候都快,都重。原來他也會心跳加速。
燭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誰的。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從她的髮絲間穿過去。他的手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緩慢地撫著,從肩胛到腰際。
“凝凝。”他又叫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啞。
她的額頭抵著他的鎖骨,沒有抬頭。但她的手指在他襯衫的前襟上,從攥著變成了握著,從握著變成了貼著。掌心貼著他心跳的位置。
餐桌上,燭火又搖了一下。那支深灰色的鋼筆躺在盒子裡,筆夾上的銀杏葉被燭光映得微微發亮。窗外的城市燈火零零落落,像遠處有人一把一把地撒著星星。
他們就這樣站了很久。直到她的腳終於不再軟了,直到他的心跳終於慢慢平復下來。但他沒有鬆手,她也沒有。
兔子的拖鞋並排等在玄關。燭光把它們的影子也投在牆上,兩隻毛茸茸的耳朵靠在一起,像是在等一個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