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是他自己年輕的時候。”安迪輕聲說了一句。
關舒凝轉頭看向會議室門口，譚宗明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但她記住了那個人最後說話時的語氣。不是誇讚，不是感慨，而是一種很罕見的。帶著某種審視意味的認同。
一個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男人，從一個二十二歲的小姑娘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
關舒凝收回目光，拿出手機，給關雎爾發了一條訊息。
“姐，工作定了。”
“這麼快？！什麼崗位？”
關舒凝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一句：“回去跟你說。”
她收起手機，跟安迪並肩走出會議室。走廊的落地窗外，黃浦江在午後的陽光下鋪開一片粼粼的金色。
陸家嘴的寫字樓群沉默地矗立著，玻璃幕牆互相映照著彼此的光芒。
關舒凝不知道，從今天起，她也是這片光芒中的一束了。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此刻譚宗明站在走廊拐角處的窗邊，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正在想一件事。
他在想，這個叫關舒凝的女孩，如果早十年出現，他可能會毫不猶豫地把她放到最核心的位置上去磨。
十年後她會長成什麼樣，他甚至不需要想象，因為她身上那條上升的軌跡太清晰了——清晰的判斷力。穩定的情緒。面對壓力時的從容。還有那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光芒。
他把沒點燃的煙放回煙盒裡，轉身走向電梯。
晟煊集團的走廊很長，長到足夠讓一個人做出決定。譚宗明走進電梯的時候，手機響了，是安迪發來的訊息。
“她的簡歷我看了，二十二歲，六國語言，父親做外貿。家庭條件很好，不缺錢。”
譚宗明回了一條：“我看人什麼時候看過簡歷。”
安迪又發了一條：“那你看什麼？”
譚宗明想了想，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眼睛。”
電梯門合上，數字開始跳動。譚宗明把手機收進西裝內袋，面無表情地看著電梯壁裡自己的倒影。
四十二歲，單身，晟煊集團的掌舵人，這座城市裡無數人仰望的名字。他見過太多眼睛了——討好的。緊張的。算計的。野心勃勃的。故作淡定的。
但今天他看到的那雙眼睛，是乾淨的。
那種乾淨不是未經世事的空白，而是經歷了很多卻依然沒有被弄髒的透亮。像黃浦江上最清透的那一段水面，看得見底下所有的石頭，但水面本身，紋絲不動。
他很久沒有看到過這樣的眼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