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老洋房出來的時候，桂花香被午後的風吹得滿街都是。關舒凝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撥出去。譚宗明走在她前面半步，忽然停下來，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個東西遞給她。
不是盒子，是一層深灰色的絨布，直接裹著。
“今天的獎勵。”他說。
關舒凝接過來，絨布在她掌心裡展開。裡面是一條手鍊。極細的玫瑰金鍊子，扣頭處綴著一顆單顆的珍珠，珍珠不大，直徑大概五六毫米的樣子，但光澤極好，在午後的自然光下泛出一層粉色的暈彩，像一小團被金屬線繫住的朝霞。
她認出了那個珍珠的品級。她媽媽也有一條這個品牌的項鍊，是結婚紀念日父親送的。這個品級的Akoya珍珠，一顆的價格比她今天全身的行頭加起來都貴。
“譚總——”她抬起頭。
“你今天陪Catherine陪得很好。”他把手插進西褲口袋裡，語氣公事公辦得幾乎有些刻意，“她留聯絡方式給你，對晟煊很重要。Pierre這條線，她說了算。這是公司層面的獎勵，不是我個人給你的。”
關舒凝低頭看著手心裡的珍珠手鍊。午後的陽光穿過思南路的梧桐葉，落在珍珠上，那一小糰粉色的暈彩像活了一樣，在她的掌心裡微微流動。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譚宗明的眼睛，說了一句讓他沒有預料到的話。
“那為什麼是珍珠？”
譚宗明沒有說話。
“公司獎勵員工，一般都是獎金，或者標準化的禮品卡。不會是一個人選了一顆珍珠，包在絨布裡，在吃完飯之後站在路邊遞過來。”她的語氣很輕，不是質問，是一種陳述，像在做一道她已經知道答案的閱讀理解，“你知道我耳朵上戴的是珍珠。你知道我喜歡珍珠。”
風從思南路的東頭吹過來，把滿街的桂花香和梧桐葉捲成一個溫柔的旋。譚宗明站在她面前，午後的陽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她的肩膀剛好落在他影子的邊緣。
他看著她，沉默了大概五秒鐘。然後他做了一件讓關舒凝完全沒有想到的事。
他沒有否認。
“戴上。”他說。
不是“你戴上試試”，不是“你覺得好看嗎”，是“戴上”。兩個字，沒有任何修飾，像他籤檔案時寫自己的名字一樣確定。
關舒凝低下頭，把那條手鍊系在左手手腕上。玫瑰金的細鏈貼上她手腕內側皮膚的時候微微發涼，珍珠剛好落在她腕骨的凹陷處，隨著她手腕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的手腕很細，鏈子不長不短，剛好貼合，像量過一樣。
她沒有問他怎麼知道她的手腕尺寸。Catherine送她鋼筆的時候握過她的手腕，說了一句“你的手腕真細，戴手鍊一定好看”。當時譚宗明站在三步之外，正和Pierre討論果嶺的速度。他聽到了。
她把鏈子扣好，抬起頭，把手腕亮給他看。
珍珠在她腕間晃了一下，粉色的暈彩和耳垂上的珍珠耳釘遙相呼應，像是有人在她身上悄悄畫了一條看不見的連線，從耳垂到手腕，把兩處光芒連在了一起。
譚宗明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腕。只看了一眼，然後轉過身，往停車的方向走。
“走吧，送你回去。”
他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被桂花香裹著，聽不出什麼情緒。關舒凝跟在他身後，梧桐葉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她走路的節奏跟在他後面，隔著半步的距離——跟他剛才從老洋房出來時走在她前面的那個半步，剛好對稱。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珍珠。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在珍珠表面鍍上一層流動的金色。她把手腕輕輕轉了一下，珍珠跟著轉了一圈，光澤從粉色變成銀色，又從銀色變回粉色。
走在前面的譚宗明，右手從西褲口袋裡抽出來，拉開車門的時候，指節在門把上停了一瞬。
他聽到了身後手鍊輕輕晃動的聲音。
那個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在聽，根本不可能注意到。珍珠碰在玫瑰金鍊子上，像一滴水落在青石板上，又像一顆珠子滾進絲絨盒子裡，悶悶的，軟軟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清脆。
他拉開車門，沒有回頭。
”。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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