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約見網友這件事，在歡樂頌22樓是當作一件大事來對待的。
邱瑩瑩提前三天就開始激動了，在群裡發了至少二十條訊息，從“安迪你穿什麼”問到“你們約在哪裡見面要不要我們暗中保護你”。
樊勝美比較冷靜，只問了一句對方是做什麼的，聽到“科技公司創始人”這個答案後，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可以見”。
關雎爾最實在，把自己壓箱底的一條新裙子借給了安迪，說是她媽寄來的她捨不得穿。
而關舒凝和曲筱綃，是在安迪出門之後，被曲筱綃一個電話從各自的方向拽出來的。
“舒凝！出來蹦迪！我新發現一個地方，音響是Funktion-One的，巨爽！”曲筱綃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背景已經有隱隱的音樂聲了，“我在淮海路等你，快來快來快來！”
關舒凝那天原本的計劃是窩在公寓裡看一部法語紀錄片。但曲筱綃連發了七個“快來”之後，她合上電腦，站起來換了衣服。
她穿了一條黑色的超短裙。裙襬的長度剛好在大腿中段，再往上兩公分就是危險的邊界，但她穿著它一點都不顯得刻意。因為上面配的是一件墨綠色的短款吊帶，吊帶的長度和裙子之間的距離，露出了一整截腰。
不是若隱若現，是大方地。完整地。坦然地露著。腰線從肋骨下緣開始，往髖骨方向收攏出一個流暢而緊緻的弧度，肚臍是小小的。淺淺的一道凹陷，像一顆被精心安放的印記。
腰側的兩條肌肉線條在燈光下若隱若現，不是健身房裡刻意雕琢出來的那種塊狀分明，而是年輕的身體天然具有的柔韌緊實——皮膚繃在肌肉上，肌肉覆在骨骼上，每一層都薄得恰到好處。
她的腿很長，不是那種乾瘦的細，是從大腿到小腿。從膝蓋到腳踝，每一段比例都勻稱得無可挑剔的長。
超短裙的黑色面料裹住大腿最豐滿的那一段，裙襬的邊緣卡在光線和陰影的交界處，往上是被面料遮住的留白，往下是完整的。流暢的。白到幾乎反光的腿部線條。
她沒有穿絲襪。十月的上海夜晚已經有些涼了，但她沒有穿。腿上的皮膚在路燈下呈現出一種冷調的。瓷器般的白。
那種白不是蒼白，是像釉面一樣帶著極淡的光澤的白，光落在上面不會直接反射，而是被皮膚吃進去一層，再漫出一層柔和的。潤潤的暈彩。
她穿了一雙黑色的細帶涼鞋，帶子極細，從腳趾根部交叉繞到腳踝，綁了一個小小的結。腳踝的骨頭在細帶的束縛下顯得更突出了，那一小塊凸起的骨節，和她手腕上的珍珠形成了某種奇妙的呼應——都是小小的。圓潤的凸起，都帶著一種脆弱的。讓人想伸手觸碰的精緻感。
她站在淮海路的路燈下等曲筱綃的時候，經過的人不管男女，目光都會在她身上停一下。不是那種冒犯的打量，而是一種——像走在路上忽然看見一件被擺在櫥窗最亮處的藝術品，腳步會不自覺地放慢半拍的本能反應。
曲筱綃從計程車上跳下來的時候，看見她的第一眼就發出了一聲能把整條淮海路都驚動的尖叫。
“關舒凝！你穿成這樣出門你表姐知道嗎！”
關舒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怎麼了？”
“怎麼了？”曲筱綃圍著她轉了一圈，目光從她的鎖骨掃到腳踝，從腰線掃到手腕上的珍珠，“你管這叫‘怎麼了’？你這一身去蹦迪，今晚整個場子的男人都要去醫院掛眼科——眼珠子掉一地撿都撿不回來。”
關舒凝被她逗笑了，伸手拍了她一下。
曲筱綃今天穿了一件亮粉色的吊帶裙，頭髮捲成了更誇張的大波浪，眼線上挑得能飛到太陽穴。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是炸開的水果硬糖，一個是沉靜的琉璃盞，風格南轅北轍，但站在一起又莫名地和諧。
酒吧在鉅鹿路的一條巷子裡，門面小得幾乎看不見，走進去卻別有洞天。音樂從Funktion-One音響裡湧出來，不是那種震得人心臟發麻的重低音，而是層次分明的。有質感的電子樂，鼓點和旋律像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漫過來。燈光是深藍色調為主，偶爾劃過一道琥珀色的光束，把舞池裡晃動的人影切成一段一段的剪影。
曲筱綃拉著關舒凝擠進舞池，兩個人面對面開始跳。
曲筱綃跳起來是張牙舞爪的那種，手臂舉得高高的，頭髮甩得像一把粉色的拖把，整個人像一顆被丟進碳酸飲料裡的泡騰片，噼裡啪啦地冒著氣泡。
關舒凝不一樣。她的動作幅度不大，是那種——身體跟著節奏自然晃動，肩膀微微聳動，腰肢隨著低音線的起伏輕輕擺動。
超短裙的裙襬隨著她的動作微微起伏，那一截裸露的腰在深藍色的燈光下忽明忽暗，肚臍像一個小小的陰影，在墨綠色吊帶和黑色裙腰之間安靜地起伏。手腕上的珍珠跟著她的節奏輕輕晃動，在暗色的燈光裡亮著一小團溫潤的光。
她跳舞的時候不看任何人。眼睛有時候閉著，有時候半睜著看向某個沒有具體目標的方向，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不是笑，是身體沉浸在音樂里時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放鬆。周圍的人都在看她。但她不知道。她只是在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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