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第三天，關舒凝開始真正體會到晟煊的節奏。
不是快，是密。每一分鐘都被填得很滿，像黃浦江漲潮時的水面，看不見浪頭，但水位一直在漲。
安迪帶她過了一遍目前在跟的七個對外合作專案，涉及四種語言，三個時區。
檔案摞起來比她工位上的顯示器還高。她沒有抱怨，甚至沒有皺一下眉，只是買了一個更大的托特包來裝那些需要帶回去看的資料。
第三天晚上八點四十七分，總裁辦的燈還亮著一整排。
關舒凝坐在工位上，電腦螢幕上開著一份法文合同，左手邊攤著一本晟煊內部的術語手冊，右手邊是一杯已經涼透了的美式咖啡。
她把頭髮隨手紮了一個低馬尾，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子捲到了小臂中間，露出一截白淨的手腕。耳後的碎髮因為低頭的姿勢垂下來幾縷，她也顧不上別回去，只是偶爾抬手攏一下。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螢幕亮起，顯示“表姐”。
關舒凝接起來，聲音自動切換成一種柔軟的調子：“姐。”
關雎爾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剛下班後的疲憊和藏不住的興奮：“你還在公司啊？我剛到家，瑩瑩買了小龍蝦，樊姐在卸妝，我們三個正吃著呢。你吃了沒？”
“吃了，公司食堂挺好的。”關舒凝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手還在鍵盤上敲著最後兩行修改意見。
“你猜我今天跟誰聊天了？”關雎爾的聲音壓低了一點，帶著一種替她高興的小心翼翼，“我們部門的主管，她知道我表妹在晟煊。她說晟煊不是一般人能進去的，尤其總裁辦，篩選比例比我們公司高多了。她說你肯定特別厲害。”
關舒凝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邱瑩瑩在旁邊聽到了，當場跳起來說‘舒凝當然厲害了她會六國語言長得跟仙女一樣’。樊姐敷著面膜都笑了，說邱瑩瑩你小點聲整棟樓都聽見了。”
關舒凝嘴角彎起來，眼睛裡的疲憊被笑意沖淡了一些。
“姐，你跟她們說，沒那麼誇張。”
“哪誇張了？”關雎爾的語氣忽然認真起來，“舒凝，你真的特別厲害。能和安迪一個公司，能在晟煊上班，不是誰都能做到的。我同事今天說起晟煊的時候，我說你是我表妹，她都不信。”
關舒凝沒有接話。她握著手機，聽著表姐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地說著邱瑩瑩剝小龍蝦辣得直喝水。樊勝美新買的面膜是什麼牌子的.2201的安迪今天好像也加班還沒回來。
這些聲音瑣碎而溫暖，像一條細細的線，把她從三十七層這個燈火通明的格子間裡拉出去，拉回歡樂頌那條走廊上，拉回那個飄著小龍蝦香味的客廳裡。
“姐。”她輕輕叫了一聲。
“嗯？”
“你們給我留幾隻小龍蝦。”
關雎爾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給你留著呢，邱瑩瑩說要跟你影片吃給你看，被我和樊姐按住了。”
關舒凝笑了。那個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漫到眼底，把連續加了三天班的那點倦意全部化開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淺淺的弧線，瞳仁裡映著電腦螢幕的微光，像深褐色的琥珀被從背後打了一束光。
工位上的檯燈是暖黃色的，從側面照過來，把她半邊臉籠在柔和的光暈裡，另一半隱在陰影中，輪廓的線條從明亮過渡到微暗，每一寸都精確得像是被什麼人用最細的筆勾勒過。
她笑著的時候，左手無意識地轉了一下耳垂上的珍珠耳釘——那是她下意識的習慣動作，從小到大都沒改掉。
珍珠在燈下泛出一小圈溫潤的光澤，和她的笑容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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