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宗明從陰影裡走出來，走到她工位旁邊。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了一道，領帶鬆了半寸。加班到九點的男人身上有一種特有的氣息——不是疲憊，是長時間專注之後的那種沉默的餘溫。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桌面。法文合同，術語手冊，涼透的咖啡，還有螢幕角落裡一個開啟的語言學習軟體，正在播放德語聽力材料。她的電腦右下角顯示的時間是20：52.
“還在聽德語？”他問。
“瑞士客戶下週來，雖然他們官方用語是德語。法語。義大利語都有，但對接團隊裡有一個是蘇黎世來的，德語帶瑞士口音。我在適應他的發音習慣。”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好像不是在解釋自己為什麼加班到九點還在額外做功課，而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譚宗明看著她。她端著那杯涼咖啡，杯沿上印著她豆沙色口紅淡淡的一圈印記。因為之前低著頭看合同的姿勢太久，鎖骨處的襯衫領口微微有些褶皺，珍珠耳釘在耳垂上安靜地亮著。
漂亮。
這是任何一個長眼睛的人都能得出的結論。
但譚宗明看到的不是這個——或者說，不只是這個。
他看到的是她端咖啡杯的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有一點點墨水印，是鋼筆不小心蹭到的。看到的是她桌角放著的那本術語手冊，不是公司發的，是她自己買了然後一頁一頁貼上彩色索引標籤的。看到的是她手機螢幕還亮著，通話記錄最上面一條是“表姐”，通話時長十一分二十四秒。
一個二十二歲的女孩，入職第三天，加班到九點，桌上放著涼透的咖啡，手指上沾著墨水，耳機裡播著帶瑞士口音的德語，剛跟表姐通完電話說她很厲害，她笑著說給我留幾隻小龍蝦。
譚宗明忽然覺得，陸家嘴九點鐘的夜色，從這個角度看上去，比從三十七層落地窗看出去要好看一些。
“咖啡涼了。”他說。
關舒凝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杯子：“嗯，忘了喝。”
譚宗明伸手把她手裡的咖啡杯拿過來，放到桌上。然後他轉身走向茶水間。關舒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茶水間的磨砂玻璃門後面。不到兩分鐘他回來了，手裡端著兩杯熱咖啡。一杯遞給她，一杯自己端著。
關舒凝接過來的時候，指尖碰到他的指尖，溫度差得很明顯——她的手因為長時間待在空調房裡微微發涼，他的手是熱的。
“謝謝譚總。”
“下班吧。”他喝了一口自己那杯咖啡，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瑞士客戶的資料明天再看。你連續加了三天班了。”
關舒凝微微怔了一下。她沒有在公司的任何系統裡填過加班記錄，也沒有跟任何人提過自己加了多少天班。但他知道。
譚宗明沒有解釋自己是怎麼知道的。他只是端著咖啡站在她工位旁邊，目光從她桌面掃過，最後落在她臉上。她的眼底有一層很淡的青色，被檯燈的光照出來，是那種年輕肌膚也扛不住連續熬夜之後才會出現的痕跡。
“關舒凝。”他叫她的名字。
“嗯？”
“厲害的人不需要用加班證明自己。”
他說完這句話，端著咖啡轉身走了。皮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步子不急不緩，跟他的聲音一樣，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分量。
關舒凝端著他給的那杯熱咖啡，站在原地。咖啡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她的掌心裡，把她冰涼的指尖一點點捂熱。
她低下頭，發現咖啡杯上貼了一張便籤紙。不是公司的便籤，是從他西裝內袋裡隨手撕下來的一張紙，折了兩折又展開，上面用鋼筆寫著兩個字——舒凝。字跡凌厲，力透紙背。
便籤紙的背面還有一行很小的小字，是他剛添上去的。
“九點以後，走廊東邊的茶水間咖啡豆是藍山的，比西邊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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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職高手]霸圖老闆是葉修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D4X/6AYN/6AYN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