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第二週，關舒凝再沒有加過班。
不是工作量減少了，而是她找到了一種更從容的節奏。
安迪交給她的東西，她處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瑞士客戶的會議她全程跟下來，對方那個蘇黎世來的負責人最後專門問了一句翻譯是哪家機構請的。
安迪說這是我們總裁辦的員工，對方沉默了一秒，然後用法語說了一句你們晟煊連翻譯都按高管標準招的嗎。安迪沒有翻譯這句話給關舒凝聽，但關舒凝聽到了，她站在安迪側後方，嘴角彎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譚宗明這一週在三十七層出現的時間比往常多。周秘書私下跟同事嘀咕過一句，說譚總最近好像不太出差了。沒人接這個話茬，但有幾個在晟煊待得久的人，目光會不自覺地往關舒凝的工位方向飄。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是每天準時上班，準時下班，走之前會把桌面收拾乾淨，咖啡杯洗乾淨倒扣在杯墊上，那本術語手冊端端正正地放在顯示器旁邊，裡面夾著一張對摺的便籤紙。
週六上午，關舒凝在自己的公寓裡跟父母視訊通話。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穿著一條奶白色的家居連衣裙，頭髮隨意地夾在腦後，臉上沒化妝，皮膚在自然光下透出一種年輕的。健康的質感。
手機支在茶几上，螢幕裡是一對中年夫妻，母親穿著真絲家居服，父親戴著眼鏡，身後的背景是他們家客廳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北方城市初秋時分明淨高遠的藍天。
“工作累不累？”母親湊近螢幕，語氣裡帶著所有母親都有的那種不放心的溫柔，“上海那邊吃得慣嗎？你一個人住，別老吃外賣。”
“吃得慣，公司食堂特別好。”關舒凝把手機拿起來，走到廚房開啟冰箱給母親看，“你看，我自己也買菜，會做的。”
冰箱裡整整齊齊碼著蔬菜水果雞蛋牛奶，收納得跟展示櫃似的。母親看了半天，表情稍微鬆了一點，但嘴上還是不饒人：“你會做什麼呀，從小在家裡連個雞蛋都沒煎過。”
“媽，我現在會煎了。”
父親在旁邊插了一句：“舒凝，錢夠不夠花？”
關舒凝還沒回答，手機就震了一下。她低頭一看，銀行卡到賬提示，數額是她實習期工資的好幾倍。
她抬頭看螢幕，父親已經若無其事地端起茶杯了，好像剛才那個偷偷轉賬的人不是他。
“爸，你上次給的我還沒花完。”
“那就不花，存著。”父親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女孩子在外面，身邊要有錢。錢不是用來花的，是用來給你底氣的。你在上海，想買什麼就買，想去哪裡就去，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關舒凝握著手機，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兩個字：“知道了。”
母親又把螢幕搶過去：“你表姐呢？雎爾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我今天下午就去找她。”
“那你幫媽帶點東西給她，我昨天買了條絲巾，覺得也適合你表姐，就多買了一條。你地址給我，我寄過去。”母親說著就開始翻購物記錄，嘴裡唸叨著“這顏色雎爾戴肯定好看”。
關舒凝看著螢幕裡忙忙叨叨的母親和旁邊假裝看報紙其實一直在聽她們說話的父親，心裡湧上一股溫熱的。說不清楚的東西。她知道自己是幸運的。這種幸運不是家裡有錢，而是父母給她的那種毫無保留的。不問條件的愛。他們給她錢，但從不拿錢說事。他們希望她優秀，但從不拿她和任何人比較。他們把她送到世界上任何一個她想去的角落，然後站在原地說，累了就回來。
“媽，爸。”她叫了一聲。
螢幕裡的兩個人同時看向她。
“我在這裡挺好的，你們放心。有表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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