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真好,”阿姨說,“年輕的時候就是要多自己待著。”
桑舒凝接過花,彎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很輕很淺,像她在辦公室裡聽到不合邏輯的彙報時嘴角動的那一下——不是笑,是一種“你說得對但我不知道怎麼接”的禮貌回應。
她拿著那支白桔梗走出商場大門。
九月的陽光劈頭蓋臉地澆下來,落在她的白裙子上,落在她手裡那支孤零零的白桔梗上,落在她手腕上那顆小金珠上。珠子被陽光照得微微發亮,像一個極小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座標。
她在路邊站了片刻,然後轉身往地鐵站的方向走。
白裙子在風裡輕輕擺著。
她不知道的是,商場四樓的玻璃欄杆後面,有一個人站在那兒,看著那個白色的身影走出大門,走進陽光裡,越走越遠。
賀涵是送完羅子君和平兒上車之後又回來的。
他說落了東西。
羅子君說你落了什麼我陪你回去找,他說不用,你們先走。
他站在四樓的玻璃欄杆後面,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樓下那個穿白裙子的人在中庭的花攤前站了幾秒鐘,買了一支花,然後走出商場大門。
陽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白裙子的面料變成了半透明的,逆光裡能隱約看到她腰側的輪廓線條——細的,但不是那種脆弱的一折就斷的細,是有韌勁的,像竹子的弧度。
她站在路邊,陽光照著她,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然後走了。
賀涵看著她走遠,直到那個白色的點消失在街道轉彎的人流裡。
他的手從褲兜裡抽出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無意識地互相碾了一下,像是在摩挲什麼東西。
商場廣播裡放著一首中文歌,女聲低低地唱著,歌詞模糊不清。
他轉身往扶梯走。
步子跟來時一樣穩。
但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一眼扶梯口——就是她剛才站著的地方。
空蕩蕩的。只有空調風把地面上不知誰掉落的一張電影票根吹得輕輕翻了個面。
他收回目光,踏上扶梯。
扶梯載著他緩緩下降。中庭的玻璃穹頂投下來的光從他臉上滑過,像水一樣,亮了又暗。
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但在扶梯快要到達三樓的時候,他輕輕地。幾乎無聲地,呼了一口氣。








